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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羊年。
這年距離《煙花爆竹安全管理條例》的首次施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大街小巷里聞不到一點煙味,聽不見任何爆炸的噼啪聲,杜予聲想起小時候被爆竹吵得整宿睡不著的年三十,在沒有塵土飛揚的街上嗅到了獨屬于城市的落寞。
風鈴隨著推門的動作清脆作響,站在吧臺里一個個擦杯子的安明頭也不抬,沒有感情機械化地招呼著:“歡迎光臨。”
“明姐。”
熟悉的聲音讓安明一扭頭,卻被白色的嗆人煙霧撲了一臉,她有些厭惡地屏住呼吸,把煙霧草草揮開,然后朝門外一指:“要抽,滾外面抽去。”
來人沒什么愧疚感地一聳肩,把煙頭摁進了煙灰缸里:“如果這里面不給抽煙,那這玩意是用來做擺設的嗎
察覺到對方語氣里煩躁的情緒,安明把酒杯往吧臺上一放,毫不留情地沖他:“用來嗑瓜子的,怎么?”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安明才把杯子重新拿起來,一邊擦一邊說:“失戀歸失戀,別天天掛個臉給別人看,又不是我甩的你!三胖子他們幾個高考作文都沒寫滿五百字的貨,現在和你說個話都要來來回回打三遍草稿,洪力交的女朋友都沒你難伺候!你還是不是杜予聲啊?”
被一通訓斥的杜予聲嘆了口氣,求饒似的敲了敲吧臺:“姐,給我來杯喝的。”
安明瞥了他一眼,扭過頭馬尾辮一揚一落的功夫,一杯裝著熱牛奶的玻璃杯就敲在了杜予聲面前光滑的桌面上。
“明姐,”杜予聲看著那冒著熱氣散發著溫和甜香的乳白色液體說,“你逗我呢?”
“就這個別的沒有,”安明沒好氣道,“免得一會兒又暈地上,我還得想辦法給你弄回去。”
“就一杯。”
“閉嘴。”
杜予聲掙扎了一下,最后在安明涼涼的目光下閉上了嘴,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總能在這個稍長兩歲的女孩身上品嘗到委屈的滋味。
熱騰騰的牛奶暖了暖胃,杜予聲煩躁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點,二樓值班唱歌的正好開工,平緩的吉他聲伴著沙啞的歌聲穿過一層天花板飄過來,帶上了點悠遠的意境,杜予聲的指尖隨著歌曲的節拍百無聊賴地敲著杯壁。
“這是《南方姑娘》?”杜予聲仰起頭側耳聽了聽,歌詞隔著一層樓有些模糊不清。
安明點點頭:“是。”
“明姐,我記得你家鄉很靠南?”杜予聲有些沒頭沒腦地問。
安明頓了頓,點點頭:“嗯。”
“哪年來重慶的?”杜予聲本著閑聊的目的問。
“10年,”安明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我那年十八歲。”
“十八歲啊,挺好,”杜予聲又抿了一口,“好端端地跑來干嘛?”
“是跟著老板來的。”安明說。
杜予聲一頓,直覺道這話怕有點不對勁,他們這個酒吧的老板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她一個當老板的一年到頭頂多來酒吧看兩次,平日里把整個酒吧交給安明一手打理的,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柜,如果別人不提起來杜予聲壓根記不起來有這個人,而且若不是他找杜予聲問過轉正的事情,杜予聲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姓什么,至于剩下的,杜予聲只清楚這個老板大約有三十多歲了,去年和老婆生了個孩子,整個酒吧的人都去喝了那孩子的滿月酒,杜予聲印象最深的是老板的妻子,相貌非常普通,甚至有點顯老,但是渾身上下卻有種別人學不來的溫柔恬靜。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安明一眼,安明垂著眼,略深沉地一點頭:“嗯,就是你猜得那樣。”
“......姐,”杜予聲有些尷尬地說,“我還沒猜呢。”
安明噎了一下,旋即翻了個白眼:“他是我初戀。”
“啊,”杜予聲這才反應過來他和三胖子一樣往人雷點上踩了,但好奇心促使他又跺了兩腳,“那你為什么還留在重慶?”
“因為想膈應他唄,”安明笑了笑,“當時挺不理智的。”
“他對不起你了?”杜予聲問。
“沒,他對我挺好,要說對不起,現在想想不如說我對不起他,”安明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下來,“當時憑自己是女孩子、憑著自己比他小八歲就一直胡作非為,做了很多現在覺得不可理喻的事情,然后來重慶不到一年,他就和我提了分手。”
杜予聲從吧臺上拿了顆薄荷糖,剝了放進嘴里,單手撐著側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安明被他氣笑, 食指在他腦門上戳了兩下接著說:“他當時也覺得對不起我,大約是覺得我年紀那么小就為了他孤身一人跑來重慶,就把這酒吧交給我了,這是他辛辛苦苦打拼盤下來的第一家酒吧,分手的時候直接交給我了,他當時說的話我到現在都記得,什么什么,‘你給我一個初戀,我再還你一個初戀......’,明明當時都二十六七了,講話還那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