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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浮點燃床頭的陰燈,看了眼幽藍色的光點,攥緊手里的引路靈符,然后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咣當”一響,是凳子翻倒的聲音,于是混沌的精神頓時清醒。
一睜開眼,不出意外的,屋子已經換了個樣式,從九十年代舊公寓,變成了說不出具體時代的小閣樓,此時正有個人掛在房梁上,舌頭拉得老長。
確切一點說,是一只吊死鬼。
余浮剛來的時候差點被嚇個半死,但現在已經習以為常,從床上爬起來,捏著眉心走過去,路過吊死鬼的時候,扯了扯他褲腿,面無波瀾:“老兄,勞駕讓讓。”
吊死鬼翻著白眼,艱難地給他挪開位置,大著舌頭口齒不清:“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哪怕是裝得怕一點?”
“不能,我怕你驕傲。”
吊死鬼: “無情!”
余浮走到木質方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是他昨晚泡的,已經冷了,又苦又澀。
這個世界有點特殊,只要點燃床頭那盞造型奇特的燈,帶好引路符,晚上睡著后就會來到另一個空間,一個不屬于活人的世界。
更詭異的是,他看了眼不遠處供著的那塊靈牌——夫姜玄暮之靈位,還有他左手無名指上那圈紅色的、戒指痕般的紋路,這代表他已結了陰親,姜玄暮就是他的陰夫。
不過余浮來了這么久,都沒有見過所謂的姜玄暮。
這……非常好!
天知道突然多個鬼丈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萬一是個什么專吸陽氣的玩意兒,那他不涼得徹徹底底嗎?
余浮莫名腦補出一幕畫面,僵尸一樣的姜玄暮直挺挺地躺在棺材里,鼓著死魚眼瞪著他,怪腔怪調地說:“快來我們洞房。”
他頓時頭皮發(fā)麻,搓了搓冒出來的雞皮疙瘩,起身把靈牌轉過去面對墻,雙手合十作揖,嘴里碎碎念:“姜哥好,雖然我也不認識你,但咱倆既然同在一個屋檐下,勉強算是室友,你就體諒體諒我,麻煩你面壁一晚啊,乖。”
說完他就轉身,進衛(wèi)生間前,隱約聽到一聲輕笑,腳步一滯,喉結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猛地回頭,除了那吊死鬼依舊倔強地自掛房梁,其他并無異樣。
聽錯了吧,他放下心。
衛(wèi)生間是一樣的復古風,好在配套齊全,還有浴缸和馬桶。
余浮低頭洗冷水臉,洗著洗著,隱隱生出種錯覺,自來水似乎越來越粘稠了,還泛著腥氣,像是血水。
不過他也只是稍微頓了頓,繼續(xù)若無其事地洗臉,果然沒多久這種錯覺就自動消失了,只是浴缸那邊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夾在嘩啦的水流聲里。
余浮直起身,拿過毛巾架上的毛巾擦臉,從鏡子里看見有人從浴缸里緩緩坐起身。
女水鬼披散著頭發(fā),全身濕漉漉的,吐出一根墨綠色的水藻,聲音涼幽幽:“哥哥。”
“嗯。”余浮點頭,看也不看,對她伸出手,“把我的香皂交出來。”
水鬼腦袋偏了偏,露出黑色長發(fā)下的臉,乖巧可愛,就是蒼白了些,“沒,沒拿。”
余浮慢條斯理地試了下刮胡刀,還挺快的,從鏡子里瞥她一眼:“別結巴了,香皂沫都出來了還沒拿?你說你都藏了我?guī)讐K了?”
水鬼癟了下嘴,戀戀不舍地從水里掏出一塊香皂,用泡白的手遞過來,“給。”
見余浮接過去了,便緩緩地縮回水里,委屈地吐了個泡泡:“咕嚕。”
余浮刮著胡子,就聽水鬼有些失真的聲音從浴缸里傳來,結結巴巴:“他、他們說我、我身上很…很臭,都欺、欺負我,香…香皂香。”
“這不是你的錯。”余浮刮完一邊,換了個角度刮,“是他們壞。”
“可、可是我已經、死了。”
“那為什么還不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