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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浮做夢了。
他站在一個陌生的教室里,四周滿是穿著校服陽光朝氣的學生,卻沒有人能看見他。
他是旁觀者。
“你是新轉來的?我叫余浮,你呢?”有個清亮的聲音從他側后方傳來。
嗯?聽見這名字,余浮驚訝地回身,看見身后不遠處,一個男生側對著他,隔著過道點了點他隔壁桌的同學。
這個教室都是單人單桌,被他點到的男生正在將新書放進課桌,聞言頭抬了抬,冷淡道:“寧淵。”
余浮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那男生的正臉,但他臉上仿佛蒙著層迷霧,根本看不清長相。
即便看不清臉,也能感受到那人的冷淡,明顯不想多說話,可惜那位同叫余浮的同學似乎沒一點眼力見,很有些自來熟:“寧?是讀第四聲嗎?淵是知識淵博的淵?”
“嗯。”寧淵說,似乎是覺得不太好冷落新同學,遂問:“你的名字又是哪個字?”
“余是小二人的余。”“余浮”笑得有些沒心沒肺,“浮嘛,就是浮塵的浮,塵埃一粒,就是沒什么可重要的意思,哈哈。”
聽他這么說,寧淵猶豫了下,開口:“沒有哪個父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不重要,或許他們是希望你不染浮華,清澈明凈。”
“余浮”愣了愣,轉而又笑開,“對哦,好像也有道理。”
叮鈴——
上課鈴響了,“余浮”回身坐正,正旁觀的余浮看清他的臉,頓時一怔。
他原本只是認為自己做了個荒誕的夢,夢里有個同名同姓的人,可這個叫余浮的,卻和作為顧西昭的他長著七分像的臉。
實際上余浮用的一直是同一張臉,只是系統會根據世界背景和角色身份,對他的樣貌氣質稍作調整,這整容式的調整可謂成果顯著,他幾乎每次都會以為自己換了張臉,甚至久而久之忘了自己真實的樣貌。
也就是說,這個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很可能用的是他沒調整之前的臉。
可面前這情景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會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在夢里,余浮告訴自己,什么離奇的事情都可能發生。
余浮冷靜地旁觀著,時間軸不斷加快,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他看著面前的兩人相識相知相戀,從愛得轟轟烈烈,到最后分道揚鑣。
不知何時他從旁觀視角變成了第一人稱,視線中是高大了許多的寧淵,依舊看不清臉,只聽他說:“我要出國了,我想…我們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余浮聽見自己盡力壓抑顫抖的聲音問:“你是要分手嗎?”
寧淵深吸了口氣:“余浮,我們都是男人,沒有以后的。”
“剛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認為的。”余浮面上諷笑,可他感到心里很痛,想要彎下腰緩口氣,身體卻不受他控制。
寧淵似乎是笑了,聲音有些僵硬,嘆息道:“一切都會變的,就像做算術題,計算錯誤的時候,就要及時更正不是嗎?就像我從前以為非你不可,可現在卻發現,我好像也沒那么喜歡你了。你看,不過那么幾年,爭吵和冷戰幾乎把我的熱情耗盡了。”
余浮蒼白一笑,點頭:“是啊,光是因為出國的事,我們就吵過無數次。”
寧淵疲倦道:“余浮,算了吧,我真的很累了。”
余浮感覺心臟被鈍物重擊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過起來,可臉上卻笑得燦爛:“好啊,那么就提前祝寧同學前程似錦了,還有…一生都不會做錯題。”
余浮被縛在這個軀殼里,麻木地看著人越走越遠,四周都暗了下來,僅余那人身后的一道亮光。
眼見光就要消失了,余浮心里突然漫上股窒息般的難過,不顧一切地追上去,卻發現那人背對他站在光的盡頭。
余浮剛走近,那人就回過身來,臉上的濃霧散去,分明是裴簡舟的臉。
或者說像是裴簡舟,又不完全是,裴簡舟從未用過這樣的表情看著他。
“裴簡舟”眸子灰白,渾身都是猙獰的傷口,半張臉已經腐爛,此刻完好的那半邊臉上滿是悲傷與痛苦,他在哭泣,用嘶啞難聽的聲音說:“求你…不要忘記我!因為是我先放的手,所以不配留在你的回憶里嗎?”
他的身體因過于悲傷而顫栗,灰白的眸子凝視余浮,悲傷且無助:“我愛你…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余浮看著他的臉,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怎么就忽略了呢?跟他一樣,無論是的裴簡舟、奧斯頓,還是許銘侑,或是再往前的杜望亭,甚至是更久遠的何無渙等等,都有著相似的容顏,此刻重疊在一起,構成了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迅速浸透四肢百骸,余浮心臟狂跳,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可就在此時,他腳下忽然一空,掉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呼——”余浮一身冷汗地醒來,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卻摸了個空。
人走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