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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浮醒來的時候是早上,睜眼那剎那的刺目明光瞬間讓他清醒過來,瞇著眼打量周圍的環境。
屋子很小,墻面泛著黃,一處墻角大概是漏雨,霉青的墻皮剝落斑駁,露出灰撲撲不知什么材質的墻體。
窗戶也極小,開在幾乎貼著屋頂的地方,幾縷陽光從窗口刺進來,在困囿的囚籠上強行開了個孔隙,光照到人身上時卻變得柔和,暖暖地給近在咫尺的人鍍了圈金邊。
相對而眠的姿勢,對面人背對著光,半張臉籠在陰影里,另外半張臉上,銳利的輪廓被光暈生生磨得分外溫柔,遮眼的黑布已經取下,眉毛很濃,眼窩略深,睫毛不算長但勝在濃密,此刻密實實地掩住一雙緊閉的長眸。
視線往下,鼻梁挺而直,接吻的時候會輕輕刮蹭著他,呼出的氣是熱的,噴在他的喉結鎖骨上,情.欲鋪天蓋地。
真是一副令人迷戀的好皮相。
可惜了。
余浮還枕著他的一條手臂,表情很冷靜,極輕極緩地從他懷里退出來些,皺著眉觀察了好一會兒,睡著的人呼吸平穩面目舒朗,看起來毫無防備。
余浮面無表情地摸上腕上的腕表,不多時手里多了支微型注射器,針管里是一種致命的神經毒素,藥效狠且快,只需幾秒,面前這個昨晚還在和自己纏綿的人,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注射器的針尖閃著泠光,漸漸貼近緊實的胸膛,余浮甚至聽見里面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動,就像昨晚擁著他時那樣。
混亂記憶紛沓而至,火熱夾雜情潮,信息素的味道馥郁交纏。
“別怕,我只是想以后能找到你。”這人纏綿地吻他,一手撫在他頸后,溫情款款。
像是怕他忘記:“我叫裴簡舟,可記住了?”
又一遍遍描繪他的五官輪廓,愧疚又仿佛情深:“抱歉,我看不見,只能這樣記住你。”
余浮呼吸一亂,在就要刺破皮膚的那一刻,手迅速縮了回來。
算了。
大概是他動作大了,這張稀松的床沒出息地吱嘎了一聲,余浮一驚,面前人睜眸的瞬間,眼里的銳利幾乎讓他窒息。
可這銳利一閃即逝,瞬間被空洞無神取代,裴簡舟有些初醒的茫然,聲線低磁沙啞:“你醒了?”
余浮目露懷疑,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就見裴簡舟往他手移動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
他看得見?!
仿似讀心般,裴簡舟笑笑,搖頭解釋說:“我看不見的,只是能感受到光。”
感光?那就是能治好,余浮想。
“怎么不說話?”裴簡舟略向他的方向靠了靠,英俊硬朗的臉在視野中放大。
余浮拉起他一只手,翻過手心,寫:我是啞巴。
裴簡舟輕輕眨了下眼,濃密的睫毛被陽光映成暖金色,微淺笑開,余浮這才注意到他左邊臉頰上有一個酒窩,“唔…正好我是瞎子,緣分。”
余浮嘴角抽了抽,那是相當有緣分吶!他翻了個大白眼,收好倉促間藏起來的注射器,放松下來的身體疲倦無比,正好今日不用去研究所,便打算翻個身繼續瞇一會兒,就見裴簡舟弧度極小地皺了皺眉。
他是發現什么了!?余浮心里瞬間打起十二分警惕。
裴簡舟“看”著他,糾結了一會兒,臉色有些詭異的尷尬,開口:“額…手麻了。”
余浮:“…………”
他略抬頭讓裴簡舟把手收回去,這廝仰躺著將手半抬,齜著牙從手腕揉到了肩臂,赤.裸的手臂肌肉流暢有力,骨關節活動時發出清脆的喀嚓聲。
余浮看到他肩膀上被自己意亂情迷時咬出來的微紅齒痕,在明光照耀下,弧度輪廓都顯得分外清晰,那點叫做羞恥的情緒終于姍姍來遲,昨晚的情形又浮現于腦海,一時臊得面紅耳赤,翻轉身背對他,悶悶地閉上了眼。
再醒來是被身邊的動作吵醒的,裴簡舟應該是在穿衣服,皮膚與衣料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實在算不上什么動靜,但奈何余浮十分警覺,幾乎在瞬間就完全清醒。
裴簡舟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接著又似是毫無所覺地繼續穿衣,但動作卻更輕了一些,余浮又一次心驚,他并沒有動,也沒有睜眼,裴簡舟僅憑呼吸頻率的變化就能判斷他醒了,可見此人極為警敏,剛才也許不等他真的將針刺下去,這人就能用被他枕著的那只手從后面擰斷他的脖子。
再裝睡也沒有什么意義了,余浮面無表情地坐起身,裴簡舟已經穿好了衣服,黑色的修身短袖,兩條長腿被軍綠色迷彩褲包裹著,腳踩一雙作戰靴,是游蕩在c市的雇傭兵最常見的搭配。
裴簡舟伸手準確地摸到余浮的臉,盡管只過了一夜,卻已顯得十分親昵熟稔,對他之前的殺意只字不提,溫聲說:“我有事要出去,天黑前會回來,你在這里等我不要亂走,灰星的omega被抓住會有危險。”
余浮不置可否,裴簡舟說完自顧走到門邊,臨出門前側過半張臉,聲音低沉認真:“不論你以前怎樣,我們既已有了關系,只要你愿意,我會負責。”語音稍頓,“…或許也能帶你離開。”
人離開了,余浮被一團寂靜的空氣包圍,垂頭坐在床上冥想了片刻,肚子咕嚕唱起空城計,眼睛瞥到桌上的食物,眉頭一揚,下床時動作太劇烈扯到了痛處,“嘶”地倒抽口冷氣,低聲罵了幾句,便憤憤地開始進食,只不過看他嚼東西那兇神惡煞的勁頭,活像是要咬死誰似的。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余浮百無聊賴地掰著指頭,眼看著太陽就快下山了,心里有些糾結。
要不要等他回來?
——等個頭啊,一夜情還來認真的?
我走了他會不會有點難過?
——難過個屁啊,你都差點送人家上西天了,對你溫柔那是客氣。
跟他走嗎?
——走個鬼啊,你身體里被植入了芯片,只要一離開c市范圍,就會炸成宇宙中最絢爛的一朵煙花。
以后見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