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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很久都沒有休息了,先吃點東西吧。”
奧斯頓抬頭,一個士兵從火上的鐵皮罐里舀了碗食物,小心翼翼地遞過來,眼里滿是殷切。
奧斯頓把手上的地形圖一收,接過碗對他笑了笑,道了聲謝。
這士兵年紀不大,這幾日一直跟在他身邊,臉上沾滿灰,此刻羞赧地撓撓頭,然后端起自己那碗,唏哩呼嚕地大口喝起來。
奧斯頓的胃早已餓得沒知覺了,低頭喝一口,碗里是一種褐色的蘑菇混著不知名谷物熬出來的糊糊,味道說不上好,但比起連續大半個月啃又干又硬的干糧,至少是熱的。
奧斯頓吃完,那士兵立刻將空碗接過去,抱著一堆碗去河邊洗。
奧斯頓重新拿起地行圖,著重看了幾個重要的標記點,順著目前的位置往下,有一座城池,那里有駐守的軍隊,或許可以過去補充點糧草資源。
周圍有許多士兵在休息,不少人都負了傷,不時發出低微的痛苦呻.吟。這場仗對他們來說打得太過艱難,騎兵團作為前鋒一直戰斗在最前方,沒有援軍,敵人數量遠超他們,他們在上一場遭遇戰上中了埋伏,幸得奧斯頓反應快,領著眾人殺出一條血路,遠遠甩掉敵人后,暫時在此處落腳,爭得片刻喘息之機。
洗碗的士兵蹲在水邊,大概是因為放松,一邊洗碗一邊輕哼起家鄉的歌謠,是一首青年向心愛的姑娘求愛的歌曲,他哼得很投入,引得他身邊的人也一起跟著低聲唱起來,一個人開頭,立馬就帶起一群人附和,輕柔的歌聲動人婉轉,沉寂壓抑的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奧斯頓看著他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抬手將項鏈拉出來,將那枚帶著溫熱體溫的戒指握在手心,突然開始思念那個人。
“砰——”
一聲槍響忽然破空而至,眾人的歌聲戛然而止,就見方才洗碗的士兵,身體保持一個詭異的姿勢,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見自己胸前汩汩冒血的大洞,然后往前一撲掉進水里,水面立刻暈開一大片血紅。
“敵軍來了!快!”
“在那邊!從那里過來的!”
“我們被包圍了!”
士兵們抄起槍,迅速進入防御狀態,兩方很快交起了火。
對方攻勢太猛,況且此處的丘陵地勢并不利于騎兵作戰,奧斯頓帶著眾人且戰且退,等再一次突破重圍后,他帶領的這支騎兵數量從最開始的五千人馬,到現在只剩不到一千人。
“大人,我們的求援函早已發出,為什么還沒有援軍?”身邊的下屬問道。
奧斯頓雙眼看著天際最后一抹殘紅,搖頭。
下屬嘆氣,問:“那下一步我們去哪里?”
“先去格拉默斯城。”
“是!”
后面的追兵一直窮追不舍,奧斯頓一行人連夜奔襲,終于在黎明的時候看到了那座高高的城門。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無論怎么喊,城門都緊閉著,絲毫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開門!快開門啊!”眾人齊聲喊。
城門紋絲未動。
“怎么回事!”屬下憤懣道:“后面全是追兵,是要我們死在這里嗎?”
奧斯頓無奈道:“門不會開了。”
“大人,您說什么?”
奧斯頓抬頭看了眼天空,深吸口氣,語聲里滿是疲倦:“早該明白的,從被派出來的那天起,數量遠超的敵人,遲遲不來的援軍和補給,原來是這個意思。”
“大人?”屬下臉色變了,蒼白的臉上難掩驚怒。
奧斯頓閉上熬紅的雙眼,再睜開時滿是冷意,“既然如此,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拼死一搏!”旋即調轉馬頭,大聲吼道:“跟我殺出去!”
又是一場暗無天日的血戰,子彈穿透胸膛,尖刀刺破心臟,滾燙的鮮血隨著生命消逝逐漸變冷,年輕的身軀不再柔軟鮮活,變得僵硬冰冷,過不久就會腐爛發臭,化為枯骨永埋地底。
奧斯頓神情麻木,動作機械地殺死任何一個靠近的敵人,他們的鮮血濺在他身上,混和著他自己的,渾身鮮血淋漓。
當他帶著所剩無幾的士兵逃出包圍時,已經是傍晚了。
如血殘陽氣息奄奄地伏在地平線上,風聲里似乎還有方才戰場上聲嘶力竭的嘶吼,鼻腔里能聞到的只有血腥味。
奧斯頓腹上受了傷,好在傷口不深,借著黯淡光線用水勉強擦干凈傷口表面的血痂,他痛得冷汗涔涔,咬牙從隨身的包里摸出一個藥瓶,是凱瑟琳給他的傷藥。
軍醫戰死,傷藥也早已用盡,幸好還有這瓶,奧斯頓咬開瓶塞,忍著劇痛傷藥,然后撕下一塊衣料當作繃帶,將傷口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奧斯頓幾乎已痛到麻木了,脫力地仰靠在一塊石頭上,長時間的急行軍和戰斗使他疲倦不已,迫切需要一場休息。
他很困倦,不遠處的士兵在低聲說話,話音到他耳邊模模糊糊聽不清,睡過去前手習慣性握住那枚戒指,在心里喚了聲那人的名字。
與此同時,小鎮里正喝茶的余浮眼皮莫名一跳……
*
奧斯頓睡得很不安穩,他做了個很亂的夢,夢里一會兒是從未謀面的母親,油畫里的女人凄凄地望著他,眼里流出兩條血淚,一會兒是帶他長大的姐姐,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求他原諒自己,一會兒又是伊登,那人神情悲傷,手里落下一枝玫瑰,落到躺在棺木中自己的胸前……
棺木!自己怎么會躺在棺木里!?眼見著棺蓋就要合上,奧斯頓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此刻依然靠在石頭上,頭昏腦漲,喉嚨干澀,呼吸粗重。
奧斯頓覺得非常冷,而身上卻在發燙,立時就明白過來現在在發燒。
周圍的士兵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可是他們不敢點火,只能打了冷水給他喝下,奧斯頓難受地勉強睡下,到半夜時,他忽然察覺身體似乎很不對勁。
傷口處火辣辣的疼,伴隨四肢異樣的麻痹感,奧斯頓小心撕開腹上包扎的布條,看到了已經開始潰爛的,流著黑血的傷口。
我中毒了,奧斯頓想。
他拿出貼身放置的藥瓶,面色復雜地端詳著,腦中回想這一路上所有細節,得出一個讓人絕望的結論:不會有人有機會投毒,除非一開始藥里就混有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