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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之垂了下眸子,復又抬頭看他:“我心里有數,清止,現在這個時候,要想真正在上海站穩腳跟,束手束腳是行不通的,不如你…”
“行了,不必多說。”余浮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道:“你要還是個人,就該記住這些東西該賣給誰,不該賣給誰,咱兄弟倆是沒什么說的了,我先回去了,你好自為之。”
兩人不歡而散,余浮一肚子火地出了門,沈悠之這人雖然看起來好說話,見誰都一副笑臉,但實際上他要是決定的事就基本上不會改變。
他在街上站了一會兒,英租界的街頭車水馬龍,包著頭巾的印度阿三在街上執勤,大腹便便,絡腮胡擋不住臉上的紅光。街道轉角的地方有個乞丐正在翻垃圾桶,穢物被倒了一地,他翻出一個沾滿污漬的爛蘋果,在襤褸到幾乎可以看見肋骨的衣服上揩了揩,便放到了嘴里。
余浮越看越心煩意亂,這就是這個時代,而他只是一名無意闖入的路人甲。
他垂著頭,又踢了塊路邊的石頭,石頭滴溜溜滾啊滾,撞在了一雙鞋子上。
余浮抬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杜望亭走了過來,余浮看著他,道:“你是召喚獸嗎?”要不然為什么每次我踢石頭都能把你召喚出來。
杜望亭好看的眉毛蹙了蹙,發出個鼻音:“嗯?”
余浮輕笑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哥們兒,聊一聊?”
杜望亭:“……”
余浮嘖道:“你怎么不說話,給個面子嘛。”
杜望亭認真地看他,道:“我在等你先說。”
余浮:“……”竟無語凝噎,他差點就要舉手投降了。
兩人并排著走,余浮醞釀了下情緒,道:“如果我們都不是生在這個時代會怎么樣?”
杜望亭被他這突然深沉的語氣弄得有些好笑,但還是繃住了臉,反問道:“怎么樣?”
余浮:“如果是在那樣一個時代,人民安康,國家富強,誰都不敢輕易欺辱,受了委屈剛回去,實在不行就干他丫的,會怎么樣?”
杜望亭:“人民安康,國家富強?”
余杜頓了頓,側頭面無表情地看他:“你知道人的本質是什么嗎?”
杜望亭有些不懂他的套路,但依然八風不動的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高冷,挑了下眉:“是什么?”
余浮炸毛了,惡狠狠道:“是復讀機!”
杜望亭那王八蛋居然還笑得出來,唇角微微抿開,眼尾升起溫柔的弧度,他嗓音低磁,帶著脈脈笑意,道:“那樣的時代,還是會有貧富,會有不公與罪惡不是嗎?且不論現在如何,總有一天也會實現,對嗎?”
余浮忽然就釋然了,籠罩在身周的迷霧瞬間散開,他無視掉腦海里系統的警告,輕快地道:對!”
系統:“宿主,你是想掉馬嗎?ooc了解一下。”
余浮對此表示不屑一顧:“紈绔就不能憂國憂民了嗎?別迷戀哥,哥就是這么優秀。”
他的心情就這樣意外地好了起來。
余浮回到家后,開始籌備起服裝廠的事,忙得頭頂發涼,他很久都沒和沈悠之聯系了,劉媽問他是不是與表少爺鬧了矛盾,他也只含糊的搪塞了過去。
忙來忙去,時間隨著變薄的日歷悄無聲息地流逝著,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一年又翻了個篇。
余浮最近經常見到陸清雅,她似乎是在和上次帶回家的人談戀愛,去哪都能碰見他們待在一起,舉止親密。
有一句話叫判斷一個男人愛不愛你,從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余浮自己也是個男人,他幾次見過那人,他看陸清雅的眼里并沒有多少愛暮,余浮本想著一家人一損俱損,若是陸清雅惹出什么來對他的任務也不好,但某次偶爾撞見陸清雅背過身就變得冷漠無比的表情后,他表示無fuck說,兩個都沒安啥好心,他說了反倒多管閑事了。
杜望亭的生日宴會在月末,余浮想著人家好不容易過個生日,還是應該送點正式點的東西。他托人從國外帶了塊手表回來,還別出心裁十分有少女心地把表拿到了自己的店里,在表帶上親手刻上杜望亭名字的英文縮寫,表匠師傅嫌棄他的手法拙劣,讓他把表先存店里,他再幫他修飾一下。
這一年來他和沈悠之的關系緩和了些,沈悠之確實也守著承諾,不該做的絕不松口,只不過聽說他這幾天被個女人纏得很緊,尋死覓活地要他娶自己,沈悠之當慣了人渣,又怎么會答應這樣的要求,于是又是哄又是放狠話的,可人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吃瓜群眾余浮表示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本來是打算看戲的,誰知道黑云壓頂,飛來大鍋,沈悠之那廝給他留了封信就溜之大吉了,說是重慶有事要回去處理一下,讓他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公司,回來一定給他做牛做馬以報他的救命之恩。
余浮把信揉成一團,氣得咬碎了一口牙,忍住了原地打一套軍體拳的沖動,可還是忍不住祝他下半輩子不舉。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非常煎熬,他每日里忙前忙后,不僅要忙自己的,還要幫甩手掌柜沈渣男照顧他那班子人,只不過沈渣男也不算喪盡天良,知道他不愿意做什么,因此余浮接觸到的東西特意避開了那檔子事。
最近的形勢變得越來越嚴峻,不少人遭了禍事,大上海的圈子里人人如履薄冰,余浮向來知數,也不會上趕著給自己找麻煩,日子倒也還過得去。
不過杜望亭生日的前一天,他收到了次日的宴會邀請,本來是找沈悠之的,但他不在,又推不掉,余浮也只能硬著頭皮代他去。好在生日宴是在晚上,他去了宴會后還來的及掉頭去生日宴,不至于會放了鴿子。
生日當天,余浮開著車去了手表行,表匠師傅已經給他修飾好了,字跡邊緣被他刮花的地方被改成了一條蜿蜒纏繞的藤蔓,精致又有創意。
他把盒子放到胸前的口袋里,謝了一聲,心情舒暢地來到約定的地方,一進去見到了許多熟面孔,但都絕對不是好相與的人,他的心突然就沉了一下。
佐藤一郎的口音幾乎沒有霓虹腔了,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字正腔圓:“陸先生,你來了。”
陸清雅那位名叫謝瑜的大人物也在,看著余浮微笑不語。
余浮不動聲色地與他們客套,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正想辦法找機會溜走,卻忽然聽見有人提到了軍.火,謝瑜瞬間轉頭看他,犀利的目光幾乎要刺穿他。
余浮心下一緊,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一道槍聲在他身后幾乎貼著他的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