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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是一位年輕的公子,他模樣雖然不是俊美,但勝在五官溫和,氣質儒雅,身穿一件銀絲褙褂,絲質長袍,玉扣腰帶,一看便是身份不俗。
他一來,眾人便立即散了開來,騰出空間給他,公子首先看了一眼躺在船板的女子,微怔了一下,眸光凝聚專注片刻,然后蹲下來,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公子!”不說那個婢女,船上的人都很驚訝公子竟在確定女子是活著的情況下,做出了一個令他們驚詫的事情——他親自將她抱了起來。
公冶慍看向那名明顯呆愣的婢女,吩咐道:“無妨,喚人去騰一間客房出來,侍琴,你且照顧一下她,再替她換一身衣服,喂些流食。”
侍琴呆愣一下,嗯嗯連忙應聲,便立即跟著公子身后隨去。
——
在聽到身邊的腳步遠離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靳長恭才悠悠地睜開眼睛,心中感慨,這一次混入倒是意外地順利。
她坐直起身,感覺一身濕衣已被換下,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類似富貴人家婢女那種,一身銀灰色的中等錦緞侍女服,上面有朵朵淺粉的菊花,不過布料質地倒是比一般普通百姓穿是還要好。
她靜靜地在船內坐了一下,估摸著時間,便推開房門,準備出去。
可一出門,便“正巧”遇到端著一碗熱粥前來的侍琴。
侍琴模樣端秀,她看到被救上來的那位少女醒來,眼中閃過一道驚喜:“姑娘,你醒了,你身體還太虛弱,還是先躺著吧。”
靳長恭看著她,辨認了一會兒,有些緊張,有些疑惑咧嘴笑了笑,道:“我,是你們救的我嗎?”
“嗯,是我們救了你,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會一個人掉進海里去了?”侍琴單手端著碗,另一只手小心地攙扶著她一道進房。
“謝謝。我叫恭兒,我是這附近海域的漁娘,這一次是父親讓我拿著一些海貨搭商船去風國販買,賺點銀子給病中的娘治病,卻不想在半途中遇到了暴風雨,一時不慎便摔下了水。”靳長恭面容有些黯淡地述說道。
侍琴聽著倒是同情,便慰藉道:“恭兒姑娘,別難過了,如今咱們主子收留了你在船上,到時候我們回程會載你一段,如果順路便送你回去。”
靳長恭被扶著坐在床沿邊,聞言受寵若驚道:“真的嗎?那真是太感激了,你,你別,別叫我什么姑娘,叫我恭兒就行了,我只是一個漁民的女兒罷了。”
而侍琴卻一怔,隨即表情有些奇怪。
其實,她在訝異自己怎么會對著這個少女下意識用上了敬語,之前不知道她身份,但看她一身粗皮衣服也知道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現在更確定她只不過是一個漁民的女兒,但她卻還是本能地對她不敢輕視。
她疑惑地看向靳長恭,她想,或許是因為那一雙眼睛吧,她很少看到普通的姑娘會有那么一雙如冰冽,無畏無懼,如一汪清泉,雖然溫和,卻那蘊藏在深處的某種東西莫名地令她感到壓迫。
是錯覺嗎?侍琴有些不確定了。
靳長恭也知道無論什么偽裝,自己的眼睛就是一個破綻,所以一般她不愿意直視別人,經常故作羞澀害怕狀,但偶爾一眼,亦會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
“恭兒姑,呃,恭兒,你趕緊喝點粥暖暖身子,若覺著身子舒爽了,便跟我一起去見見公子吧。”侍琴將粥碗放在她手上。
雖然不知道為何公子特意吩咐她醒了帶去見他,但作為下人只需要聽令,不需要疑問。
“嗯。”快速地咕嚕咕嚕地喝完一碗粥,卻看見侍琴有些驚異地看著她。
靳長恭一愣:“呃,怎么了?”
“哦,不,沒什么,只是沒想到,恭兒看起來挺斯文的,但喝粥——呵呵。”說到最后,侍琴有些尷尬地笑了。
靳長恭卻嘴角一抽,是說她喝粥豪邁吧,其實吧一般的時候,她都挺講究禮儀的,畢竟一國之君的涵養不允許她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為,不過這時候心中有事,又加上長期扮做男子,一出宮,倒有些將自己女子的委婉忘得干凈了。
也許覺得恭兒的沉默,是因為她的而難過,侍琴有些內疚道:“恭兒,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說,你是不是還餓,要不,我再給你端一碗?”
靳長恭耷拉下睫毛,搖了搖頭:“不用了,多謝——”
頓了一下,因為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便抿了抿唇。
“我叫侍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侍琴看出她的窘態,便善解人意地笑道。
靳長恭想了想,便提議道:“我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我們還是趕緊去見公子吧,我想先謝謝他才能夠安心。”
侍琴好像早就等著她這一句話,便笑著點頭道:“嗯,若你身體沒事,那我們就走吧。”
侍琴帶靳長恭到一間房間,敲了敲木門,語氣恭敬道:“公子,剛才救的那位姑娘醒了。”
“進來吧。”房內透出一道好聽的聲音。
侍琴推開門,她先前去,接著再引領靳長恭入內,房間并不大,約二三坪米,只有一張床,一個方桌,而有一名柔和了一方陽光,神清骨秀的男子靜謐地握快靜研。
靳長恭踏入房內,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卻在下一刻,不由得怔神了一瞬。
而男子擱下書,緩緩看向靳長恭,溫潤和善地微微一笑:“你醒了,身體可有大礙?”
而看他這一笑,卻更令靳長恭有一種違和感。
像!實在太像了!這模樣,這氣質,怎么瞧著跟公冶夙那么像?難道是親戚?
光憑五官至少就有七分相似,連那種假仙的笑容都有種類似的錯覺。
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他身上多了幾分儒雅的氣質,笑得真誠一些,而公冶則多了幾分高位者的。
“公子,恭兒沒事了,很感謝你救了我。”靳長恭很快恢復如常,臻首微低,帶著幾分羞怯,幾分落落大方,施施一禮道。
雖然看不到清新她垂下頭時劉海遮掩部分的容貌,卻也可以清楚的看見她兩邊臉頰連同后面修長白皙的脖頸整個都紅了,嫣紅透白的煞是好看,令公冶慍看呆了呆。
眼前這個女子,方才乍看一下,令他覺得有幾分熟悉,才忍不住出手相助,如今卻是真真的因為那乍現的美而驚艷了。
閑靜似靜水閑花,綽約如逸態,絕代佳人,幽居在空谷。
而侍琴看著公子第一次看一個女子看入了神,一向和善盈盈的眼底劃過一道陰郁。
剛才恭兒分明不是這種神態語氣,怎么一到公子這里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