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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繁轉了一下脖子,關節咔嚓咔嚓響。
“也是,你的戰績,兩年了,整個碑林區都沒人能打破。反正我手機開著聲音,真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走吧。”陸由做了個請的動作,“看你上出租——”
江繁走后,陸由鎖了店門,單手脫掉上衣,以一個三分球的距離把臟衣服丟進洗衣籃。
他從衣柜上層拿了件買大了的t恤和一條平角內褲,準備去衛生間洗澡。
衣服掛在掛鉤上,陸由正要關浴室門,卻覺得身上突然一冷,好像是門縫還是窗戶縫漏風。
他走回被當做臥室的客廳,陳年的衣柜再度吱呀一聲,在深夜發出不情愿的抗議。陸由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淺綠色的毛巾被,拋在依舊沉睡的人身上,一聲悶響。
“砸都砸不醒……”他自言自語。
房間很小,陸由三、五步走到沙發邊。月光透過雪花印紋的窗戶,把影子投在少年的腰間,像是筷子插進水杯形成的折射。
陸由捏住毛巾被的邊角,兩手一拉,抻平,再往空中一抖,布料柔軟地落下來,像一朵淺綠色的云。
他又從窗邊的書桌抽屜里找出電子體溫計,在少年的耳垂上“滴”了一下。
37度8,低燒。
陸由拿出藥盒,確定家里常備的退燒藥沒有過期才放在茶幾上,重新走回衛生間,開始洗澡。
十分鐘后,陸由洗完澡出來,穿著那件寬大的海軍藍t恤,下面只有一條黑色平角內褲,衣服幾乎蓋住屁股,兩條大長腿在春夜里也能覺出一點涼。
脖子上搭著深灰色的浴巾,上面繡著april,沒什么特殊的意義,只是因為陸由喜歡四月。他低著頭胡亂地揉搓著本就雜亂的頭發,腳下的拖鞋發出滋滋的水聲。
“咳——”沙發邊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
陸由被這一聲激地抖了一下。他洗完澡太放松,根本沒想到這一會兒功夫醉酒的人就能醒來。
“大哥……你嚇死我了!”陸由抱怨,伸手去夠衣柜后面的開關。
空隙很小,必須平攤手掌伸進去。燈被打開,刺眼的光瞬間充斥每個角落。
陸由倚在門框上,歪著腦袋看沙發上的人,開燈的手繼續拿浴巾擦頭發,問:“頭還疼嗎?”
少年的目光先是停留在陸由臉上,然后自上而下,平視前方。
陸由很快回過味來,趕緊扯下頭上的浴巾,圍在腰間。
“眼睛往哪兒看呢,自己又不是沒有……”
少年笑了,回復之前的問題,說:“頭暈。”
陸由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玻璃杯碰到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把藥吃了,然后再算錢的事兒。”
“什么藥?”
“退燒藥。”
“喝酒不能吃頭孢。”
“我看你腦子不暈啊,還記得這個呢……不是頭孢,放心吃。”
少年笑著說了聲“謝謝”,看了藥板背后的說明,從鋁塑中摳出一顆膠囊。金屬折疊破裂的聲音填補了短暫的空白,他就著陸由剛給他倒的白水吃進去。
就這幾秒的功夫,陸由已經找了條新運動褲穿上,坐在床尾看著眼前的人,皺了下眉。
“你知道我是誰,知道你在哪兒嗎?我給你什么藥你就吃,不怕被我下毒?”
陸由故意挑這個時候說,很無賴。
少年把水喝完,杯子依舊拿在手上,很放松地靠著沙發靠背,直視陸由:“死了也沒什么大不了。”
“……”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壞人,至少不是隨隨便便想藥死一個陌生人的人。”
陸由本想說這世上有必死更可怕的事,但也只是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
他伸長胳膊從書桌上夠來記賬本,扔給少年。
角度和力量刁鉆,賬本卻依舊被很有默契地接住了。
“你來我店里吃飯,麻煩賬結一下。肉加上酒,一共108。摔壞的椅子、碟碗什么的就不用賠了,那個姑娘已經結過了。”
“什么?”少年皺了一下眉,沒反應上來。
“全忘了?”
少年很快答“嗯”, 根本沒花心思再想。
陸由簡短地講了一遍晚上發生的故事,那個人坐在月光下,像是靜靜在聽,身子沒動,表情也沒變,眼睛一直盯著一處。
“你看什么呢?”陸由回頭,順著少年目光看過去。
窗邊的書桌,一盞臺燈,最普通的書立里夾著一排書,大多是武俠,也有些曲譜,沒什么好看的。再不然就是椅子,椅背只搭了一件自己的校服外套,還不如書桌能讀出些許內容。
“沒什么。”少年回過神,“我今天沒帶錢,賒賬行嗎?明天就給你。”
陸由想了想:“那你把身份證壓這兒吧。”
“我沒有身份證。”
“那留個電話號碼……”
“我剛回國,電話號碼也沒有。”
“……”
陸由傾下.身子,小臂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看沙發上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哥們兒,你叫什么?名字總有吧?”
少年懶懶地說:“林間。”
林間拿起茶幾邊緣那只比手掌還短的鉛筆,在小本子上寫字。
“樹林的林,人間的間。”
“我簽個借條,明天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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