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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海扯回腰帶,有些煩躁地道:“后天就走。”他也想多待,一直待到夏花出嫁,甚至想跟過去看她過的好不好,可他一個大男人,實在沒有理由住在有待嫁女兒的姨母家。
柳玉娘聽出了他的不情愿,心里動了動,幫他出主意:“既然不想走,那就找個借口留下唄,生病啊扭腳啊,沒準兒你的寶貝花兒還會心疼你,送你兩滴眼淚呢!”對于夏花,她是十分嫉妒的,不管宋海在自已身上如何繾綣折騰,他心里始終裝著那個姨妹,連句壞話都不許她說,所以四年前夏花娘拒了宋海娘暗地里的提親,她偷偷樂了好幾天。
聽柳玉娘拿他和夏花的事打趣,宋海陰森森剜了她一眼,甩門走了。
外面明月高掛,宋海偷偷摸摸閃進姨母家后,情不自禁走到了夏花的廂房前。
里面住的是他從小就發誓要娶回家的姨妹。幼時她常常黏著他,甜甜的喊他姨兄,撒嬌求他帶她去果園里玩,求他教她放風箏,甚至當他玩笑著說讓她長大后嫁給自已時,十歲的她也眨巴著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笑嘻嘻地說好。
可是,她慢慢長大了,慢慢的,兩人再在一起時,她常常掛在嘴邊的人就變成了薛松,她跟他說薛松多好多好,說她某天某天又見到薛松了,薛松穿什么樣的衣裳提著什么樣的獵物。直到有一天,他喊她夏花時,她皺著眉頭對他說:“姨兄,你們倆的聲音太像了,你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喊我姨妹吧,否則我還以為是他在叫我,白白高興一場。”
就因為薛松,他連喊她夏花的資格都沒有了!
于是他嫉妒薛松,仇視薛松,知道姨母把她許給旁人做小妾時,他因薛松也娶不到她而生出的痛快酣暢甚至超過了對她的憐惜和心疼!
可是,她很快就要出嫁了,去給一個老頭子做妾!
他心疼的厲害,難受的厲害,但凡她喜歡自已一點點,他都愿意帶她離開這個家的……
☆、43晉江獨發
葉芽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中聽到林氏和春杏的聲音,她立即驚醒,睜眼一看,外頭早已大亮,薛樹并不在身邊。她趕緊坐了起來,身子有些發虛,但肚子已經沒有那么疼了,看來那湯藥還挺管用的。
剛換好衣裳,就聽薛樹在門簾后嚷道:“我媳婦在睡覺,不準你們進去吵她!”
她臉上一紅,忙朝外面喊道:“是二嬸和春杏吧,快進來坐坐?!比齼上聦⒈讳伅B好卷了起來,準備穿鞋下地,暗暗在心里罵自已變懶了。以前在孫府,不管多累多疼,天沒亮都會準時醒來,如今日子安穩了,有人慣著了,她竟能一覺睡到大天亮,待會兒二嬸不定怎么看她呢!
薛樹得了媳婦的吩咐,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瞥了面無表情的林氏幾眼,小聲嘟囔道:“大哥說我媳婦要好好休息,你們別讓她累著,也別讓她幫你們干活!”
“滾一邊兒去!整天就知道說傻話,有功夫在這兒磨蹭,還不如去外面幫你大哥蓋房呢,出去出去!”林氏最煩薛樹的傻勁兒,一把扯開擋在門前的傻男人,大步邁了進去。
薛樹還是很怕這個冷臉的二嬸的,被扯開也只敢小聲嘀咕幾句,偷偷說林氏的壞話。
春杏見他氣呼呼的樣子,笑著把他往外推:“二哥你就放心吧,剛剛大哥跟我娘說過了,我娘不會欺負二嫂的!快去干活吧,小心一會兒大哥過來罵你偷懶!”
薛樹看看她,指著西鍋道:“媳婦的飯在鍋里,一會兒你幫媳婦端進去啊,別忘了!”
春杏點點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傻二哥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心里還是挺羨慕二嫂的。剛剛他們一家人才露面,二哥就放下手里的活計跑回屋來了,她還以為是什么事呢,沒想到竟是怕她們打擾二嫂睡覺,專門給二嫂看門來了!二哥再傻,到底還知道疼媳婦不是?
她笑著搖搖頭,抬腳去了西屋。
葉芽正小聲跟林氏說自已的病,見春杏進來,朝她笑笑,招呼她到身邊坐,林氏并沒讓她下地。
林氏當年吃過難孕的苦,此時見葉芽小臉蒼白,還是挺替她可憐的,寬慰了幾句,掃一眼屋子,問道:“昨兒個后半晌發作的,衣裳還沒洗呢吧?擱哪了,拿出來我替你洗洗?!敝断眿D心善又手巧,還不藏私,自已會什么都愿意教春杏,林氏一來喜歡她,二來不想白白受她的好處,就想幫幫忙。
葉芽受寵若驚,臉紅的不行,“不用不用,郎中說不沾涼水就行,待會兒我燒點熱水……”昨晚事情太多,她都忘記洗了!
春杏在一旁捂嘴笑,“二嫂還不好意思了,咱們都誰跟誰啊,這種事兒,就是拿熱水洗也不行,我來的時候,娘都不讓我沾水。娘你也待著吧,我幫二嫂洗,洗完了我跟二哥要好處去!”說完,看了看幾乎一覽無余的炕上,跳下地跑到衣柜前,回頭對葉芽道:“是不是藏這里邊兒了?”
葉芽臉憋得通紅,連聲說不用,可春杏瞧她那樣,就知道自已猜對了,徑自打開衣柜,抱起那團卷起來的衣裳跑了出去。葉芽要追上去,林氏哪里肯放人,“行了,你就好好歇著吧,早點養好身子,早點給老二生個大胖小子,看他當爹后還犯不犯傻!”
“二嬸,我,我……”
葉芽說不下去了,忍了忍,最后還是沒忍住,撲到林氏懷里低聲嗚咽道:“二嬸,我娘都沒有像你這樣對我好過!”娘一直罵她是賠錢貨,除了教她做飯干活,從來沒有軟聲跟她說過話,而頭次來葵水時,她已經在孫府當了快兩年的丫鬟了,哪里會有人叮囑她該注意什么?
林氏沒想到葉芽會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一時有些不適應,后見她肩膀抖個不停,知道這是哭厲害了,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拍拍她,想了想,沒問她家里的事,只勸道:“別哭了別哭了,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想那么多,再過兩年你也該當娘了,還這么愛撒嬌!行啦行啦,肚子還疼不?不疼就下地吃飯,走動走動,光在炕上躺著也不好。”
“嗯,我這就下地。”哭完了,葉芽也挺不好意思的,偷偷瞧了林氏兩眼,見她雖然表情有些嚴肅,目光卻是柔和的,知道二嬸沒怪她失態,越發覺得心暖。
吃過不算早的早飯,林氏有事出去了,葉芽和春杏坐在后院繡帕子,累了就看斜對面干活的男人們。
葉芽大多時候是看薛樹的,可看著看著,視線就不受控制地挪到背對這邊埋頭干活的薛松身上。
從起來到現在,她跟他還沒有碰過面,更沒有說過話。
耳畔還回蕩著他清冷的聲音,他讓她別多想,是不是,是不是怕她誤會他的照顧,動不該動的心思?
因為怕她會喜歡上他,所以警告她別多想?
葉芽委屈地低下頭。她沒做什么呀,哪怕有點懷疑大哥喜歡自已,她也忍著沒有問他,更沒有朝他擠眉弄眼或做些輕佻的小動作,他怎么就無端端的認為自已會多想?再說了,她也是因為頭回有人這樣細心照顧她才胡思亂想的,既然他表明了是替薛樹照顧她的,她自然不會多想,他何必多余說那么一句話?
哼,這樣想想,大哥還不一樣,他一定是覺得他太溫柔太體貼了,所以認定她會多想吧?
好吧,她懷疑他喜歡自已,他擔心她喜歡上他,這樣也算是扯平了,以后還像以前那樣相處就好,堅決不做容易引起他誤會的事,他要是再對她好,她也知道那是因為薛樹的緣故,絕對不會亂想了。
不過,昨晚,昨晚他……
想到那樣溫柔的眼睛,葉芽心跳亂了一下,忙端起針線專心繡花。大哥那樣冷冰冰的人,怎么會溫柔地看她?一定是她疼糊涂了,看錯了!
這邊葉芽剛剛想明白,南頭忽的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啊,一定是錢家來送財禮了!”春杏低叫一聲,抬頭望向薛松,然后湊到葉芽跟前道:“二嫂,夏花要嫁人了,你說大哥心里會不會不舒服?”
葉芽想也不想就搖頭:“別瞎說,夏花嫁不嫁人跟大哥有什么關系。”
春杏當她不知道薛松與夏花之前的事,便小聲嘀咕了一陣,末了道:“夏花那么喜歡大哥,大哥就算嘴上不說,可心里還是喜歡她的吧?!?
葉芽低頭咬手里的線,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沒有的事,大哥說過,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夏花?!?
春杏愣住,好奇地看著她:“二嫂,這是大哥親口跟你說的?”大哥那樣的人,竟會說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