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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見女子的命好不好,與家里有錢沒錢并無直接關系。為了錢,窮人可以賣女兒,同樣的道理,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有錢人家也會賣女兒,不過是賣的好看一些罷了。只要父母貪心,她們這些女子就只有任其處置的命,要怪,就怪沒遇到那心疼女兒的好爹娘……
葉芽情緒有些低落。
“媳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薛樹一邊替她擦汗一邊問道。
葉芽抬頭看他,他眼里的擔憂讓她又舒心了,“沒事沒事,咱們也走吧?!彼π?,腳步輕快起來。就算一開始命不好又怎樣,只要肯努力過,總會看到希望的。
薛樹見她笑了,也就不擔心了,與她并肩而行。
回到地頭,薛松已經替葉芽澆完了水,放木桶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蒼白,不由叮囑道:“弟妹,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這邊有我和二弟就夠了。”
葉芽搖搖頭,“哪能那么快就累了啊,大哥你放心吧,我沒事的。”三畝地,又有這么多的活兒,三人一起都要忙到天黑呢,說著,她徑自蹲下去忙了起來。
薛松無奈地看著她,她這樣固執,明明是賢惠,可他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寧可她嬌懶一些。
身前的人影遲遲未動,葉芽疑惑地抬頭看他。
可她剛剛有所動作,薛松已經迅速收回視線,轉身向前走了,只留給她一個高大挺直的背影。
葉芽愣愣地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去。
三人忙碌到晌午,因為日頭實在太毒了,他們只好回家歇了一個時辰,然后再過來。
到了后半晌,葉芽腰酸的幾乎難以直起來,可這根壟是最后一條了,她看看遠處埋頭忙碌的兩人,便強忍著沒吭聲。說實話,她已經快要站不起來了,這樣蹲著反而舒服一些。
正難受呢,薛樹忽的跑了過來,“媳婦,大哥讓我去那邊河里抓魚,晚上咱們做魚吃吧?”
“好啊,那你小心點,別往太深的地方游。”葉芽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因為知道自已的臉色一定很差,她沒有抬頭,怕他大驚小怪惹薛松注意。
薛樹急著去抓魚,得了媳婦的囑咐,撒腿就跑了。
葉芽松了口氣,捂著肚子待了一會兒,覺得好點了,便繼續往前挪。她記得,娘下地時也常常喊腰疼,既然娘都能堅持下來,她又有什么不行的?在家做閨女時都沒能嬌生慣養,難道做了別人的媳婦,反而要金貴了?
那頭薛松忙完兩條壟,站起身,遠遠看著后面那單薄的人影,胸口一陣發緊。
農忙的時候,哪家的媳婦都是跟著下地的,可看著她小小的一團蹲在那里,他就覺得她不該這樣勞累。無論是早上還是晌午,他都不讓她跟著來,但那樣柔順的她偏偏在這件事上極其固執,倔強的眼神讓他根本不敢直視。他可以吼二弟三弟,可以態度強硬地訓斥他們,但是對她,他連大聲說話都怕嚇到她。因為找不到理由拒絕,只好由著她了。
希望二弟能捉到魚,晚上給她補補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開始從這頭接她。
紅日慢慢西垂,燦爛耀眼的日光漸漸變得溫和,有清涼的風從河面撲來,清爽怡人。
葉芽覺得沒有那么難受了,只是身子輕飄飄的,大概是餓了吧。
前面的動靜越來越近,她抬頭,看見薛松緊抿著唇,埋頭忙碌著。她背著夕陽,他迎著夕陽,金色的光芒將他完完全全籠罩其中,柔和了他臉上剛硬的線條。
他的動作太專注,她一時看入了神,直到,直到他與她只有丈遠的距離。
似是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動作微頓,慢慢抬起眼。
她卻慌亂地逃避了。她始終不敢看他,她對他有種莫名的敬畏,敬他辛辛苦苦養大兩個弟弟,畏懼他永遠沉著冷靜的眼睛。他的目光太深沉,她看不懂,也怕被吸進去,就像是夏夜的天空,高遠深邃,讓她渴望知曉那無窮的黑暗后是什么,又怕真的去了那里后,會被無處不在的黑暗席卷吞噬。
胡思亂想著,她企圖拔起一顆野草,可她拔不動了,手上沒有一點力氣。
他越來越近,這點活算不上什么了,她想起來。腰酸的很,她只好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站定的那一瞬,她看見天地在晃動,遠處流淌的河流倏地移到了眼前,下一刻,天忽的黑了,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葉芽起身的前一刻鐘里,薛松是緊張的,按道理,她那樣羞澀的性子,他都如此接近她了,她應該會避開才對。但是她沒有避開,而他更不能把那點活兒留給她,所以他忐忑著慢慢前進,并且這種忐忑,隨著她明顯的凝視越來越強烈,他都無法形容那種復雜的心情。她為什么不走?她為什么看著他?
在葉芽起身的那一瞬,薛松是疑惑的,他看見她的影子像浮萍一樣晃動著,他震驚地看向她的臉,然后他看見她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看見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隨即無力地閉上,朝他這邊栽了下來。
“牙牙!”
他的心幾乎快要跳了出來,夢里被他喚了無數次卻始終未曾念出聲的兩個字脫口而出。
他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沖了過去,在她栽倒前托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已喊出口的是什么,當她無力地倒在他的胸口,腦袋隨著他的動作倚靠在他的臂彎,露出那不足他巴掌大的小臉時,看著她布滿虛汗的額頭和鬢角,他的心狠狠地糾了起來,疼得厲害。
理智回歸,他抱著她綿軟無力的身子喚她:“弟妹,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她聽不見他隱隱顫抖的聲音,眼睛依舊緊緊閉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臉側流了下來,秀麗的眉讓人心疼地蹙著,好像十分痛苦。
他得帶她回家,他得去請郎中!
“二弟!”他朝遙遠的上游大喊,可是深水的地方離這邊太遠了,根本看不見薛樹的影子。
薛松再也不敢猶豫,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趴到他的背上,讓她的腦袋搭在他肩窩,然后他抱起她的腿,微微用力,便站了起來。嬌小的她還沒有兩袋米沉,他更加難受,扭頭看了她一眼,穩穩地往回走,確保她不會掉下去。
從河岸往回走,有一段陡坡,上去后是一段長長的平坦土路。大概是天色暗了,旁邊的田地里并無村民,薛松多少放下了心,若是被人瞧見他背著她,恐怕會引起閑言碎語的。
土路的盡頭就是那條干涸的河床,從平地到低洼的河床,中間是一段緩坡,路越來越低,兩側的土壁慢慢變高。
葉芽醒來的時候,首先入目的就是遠處高低起伏的丘陵,然后,便被越來越高的土壁遮擋了視線。
她怔忪了片刻,有點反應不過來眼下的情景,她不是在地里嗎?怎么突然被人背著往回走了?
胳膊搭在男人的肩頭,葉芽很不舒服,下意識地想要收回來,可在她有所動作之前,她忽的意識到,背著她的不是薛樹。薛樹的肩沒有他的寬,薛樹的步伐沒有他這樣穩重,薛樹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哪怕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兒,她依然分辨了出來。
背著她的人是薛松,她瞬間就有了判斷。
她呆呆地伏在他肩頭,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他察覺她醒了,那樣一定會尷尬的吧?
葉芽不想要那種尷尬,所以她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茫然地看著對面的褐色土壁,聽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沉穩的腳步聲。他的肩膀寬厚結實,他的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腿,而她能做的,只有裝作未醒。
腹部突然傳來劇烈的絞痛,她咬唇忍耐著,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