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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的睜開水眸,眼簾外是封翔英俊冷硬剛毅的臉,“大哥?”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將她抱入屋檐下火盆圍繞的軟榻邊,才冷冷開口:“你不知道冬雪會凍死人的么?”黑的眸上下掃過她一番,確定沒事,才將她放入榻上,大手以著與嚴厲語氣相反的柔和輕輕拍掉她發上和外袍上的碎雪。
略略圓睜美眸,她的笑意重新恢復,“大哥,你就不能稍微婉轉點表達對人的關心么?”瞧瞧這么不加修飾的語句,直沖云霄的氣人半死而根本無法聽出他話中對人的關懷。
“我沒在關心你。”他冷瞥她的笑靨如花,“除了成天傻笑,你就不能稍微收斂一下?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你這張面皮的。”
她的好心情有點受打擊了,仰頭看站在榻前的他,她瞇上眼,“你說你會善待我。”這算什么,冷言冷語,害她原本見到滿高興的一下就轉為惱火。
“我在指出你的盲點。”他用腳勾過一邊的矮凳坐下好讓她的脖子仰得不會太酸。
撇嘴,她皮相上的優勢是事實,他那張冷臉不照樣把見到他的女人給迷得團團轉,他不先反省一下,憑什么說她?“大哥今日為何而來?”自上回在茗閣用膳后,他就失蹤了好幾天,神出鬼沒的又冒出來嚇人很好玩咩?
他凝視著她,不放過一分一毫,“莫淼進展如何?”
“她在書房念書,你想見她請自便。”他竟然是來看莫淼的!看吧,就知道把莫淼安置在她青梅小苑里是個大錯誤,她名義上可是他的二弟,怎么從不見他特地來看過她?!
恨恨的扁嘴偏開頭,不去理會心頭酸酸的莫名感觸,她用鼻子哼一聲表示趕人。
他差點失笑,伸手托住她涼涼的小下巴,轉回來面對她,“你吃醋。”好可愛的嘟著櫻桃小嘴,天真誘人。不自知的,黑眸中有了小小的火焰。
她的反應是差點掉下軟榻,不敢相信他居然這么自大,“拜托!誰吃醋啊!閣下的用辭未免太過可笑。”他不是已經飽讀五經四書了么?怎么還公然亂用措辭?
懶洋洋的拉長語調,“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收回手,環抱胸前,他微勾起薄唇看她。
她要跳腳了,“誰這么激動啦!我只是在哀嘆你白念了那么久的書,是讓外人聽見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瞅了她好一會兒,他點頭,“你在吃莫淼的醋。”
倒抽一口氣,她手指猛然指向他,用力顫抖著,“我慕容行天絕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你表現得很討厭我提到莫淼。”
她發誓,要是他再重復一次莫姓女人的名字,她就尖叫,“我沒有!我告訴你了,她在書房念書,你死賴在這里不走,見鬼啦!”
哦哦,慕容小女人大火時也一如市儈小民一般用粗話的啊?薄唇上的弧度加深,雙頰上的酒窩驟現。
他英俊的笑容此時變得好刺眼。她不爽的瞪他,發現自己的脾氣太過輕易被挑起,暗罵他王八。深深呼吸一口氣,這才努力恢復平時優雅自我,“大哥見笑了,行天失態。”全是他的錯!
他非常大老爺架勢的點頭,“我不介意。”牙齒恨得好癢,好想抓過一邊的香爐去砸他的大頭。用盡自制按捺下罪惡的沖動,她甚至強迫自己咧出一個干笑來,“請問大哥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他回答得漫不經心,“來看看你。”隨手取了邊上矮幾上的幾本詩集隨便翻了翻。
一愣,她眨巴著大眼,隨即懷疑的瞇上,“大哥的來看看我,意思就是把我當猴子玩?”
“行天多慮了。”他隨意瞟向院外的雪景,“這幾日我忙著下一趟行走西域的事情,沒時間過來,所以今天一結束了所有的事,就過來看看你。”
她考慮要不要相信他,“大哥,為什么說話時不看我的眼睛?”看吧,這么心虛,一定有鬼。
因為一直盯著她,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親吻她。扭回頭,他看著她,“銀樓管理的事情你能暫時交付給莫磊么?”
……話題又跳,他仗著自己是老大就總可以不回答她的問題?“暫時可以,大哥有別的安排?”
“礦山,我希望和你抽出幾天的時間去看礦脈,你知道我并不懂。”
她認真的看入他漆黑的眼眸。“你也知道我會教你。”
他再次微笑了,伸手,輕輕撫摸過她粉嫩嫩的臉,“行天,謝謝。”收回手,走人。
愣愣的目送他寬厚的背影步出院子拱門,她下意識的去捧他觸摸過的臉頰,完全被他的行動混淆了思緒。臉發燙,仿佛還留著他掌心熾熱的溫度,這男人突然冒出來,把她氣得蹦蹦跳,然后像摸小狗一樣對她之后又突兀走人,什么意思嘛!
靈光突然一閃于封翔承諾的“善待她。”
水汪汪的大眼兒頓時圓瞪!櫻唇干咧,封翔大哥敢情是意即把她當寵物般善待的哄兩句,拍拍頭?
啊!氣死她了!
爛爛的心情一直到第二日清晨,出發去礦山也沒見轉好。慕容行天對所有人都笑臉相向,就是不搭理封翔。
這次出行的目的,封翔并未告訴任何人,只留了莫磊掌管所有事項,莫淼協助,他與慕容行天單獨上路。
美麗臉龐表情很臭的慕容行天單獨騎一匹白馬,全身被包裹得暖暖的從頭到腳沒一絲外露,直到兩人騎出了子午城的北城門,她才發問:“我們到底去哪里,大哥?”礦山的事一直是他接手和聯系,她從不曾過問。
她不生氣了?他瞟她,控制著跨下的黑馬,速度不至于太快好讓她不會疲憊,“在北赫,西域邊境附近的一個小鎮。”快馬來回只需要五日左右,不算太遠的所以沒選擇馬車讓她搭乘,一是減少麻煩,二是不讓更多人猜測他們的去向。
她意識到他言語中的認真,公事當頭,她不再使小性子的也認真下來,“是什么礦?”只有她和他去探礦脈?
“銀礦。”他語調中毫無起伏。
水眸頓時瞇成一條縫,她明白了封翔的神秘舉動。
但凡貴重金屬礦山一律歸朝廷所有,若私自開采此類礦山,無論是任何人,輕者沒收家產發放邊城充軍,重者直接九族誅滅。
顫巍巍吸口氣,有點翻白眼的沖動。
封翔果然是她命中的“貴”人,好貴重,貴重得輕易可以把他們兩個同時玩完。她的命中大劫會不會是觸犯朝廷律令,被斬首示眾?咽一口口水,摸摸暫居脖子上的腦袋,開始干笑。
他側頭看她,“怕了?”語調依舊冷冰冰的。
“當然怕。”她沒好氣道,“賣主是什么來頭?”為什么她得陪著他玩這種游戲?好命苦,當初救她的偏偏是他哦!
“不知道。”
她想吐血,斜眼瞅他,“不知道?”
他冷冷挑了挑劍眉,“對方敢賣,我當然敢買。找死的事情多的是人做,不缺我一個。”傲然揚起下巴,他從不畏懼死亡。
……好拽,踢他下馬有沒有能讓他清醒一下頭腦的可能?嘆口氣于他的不可一世的張狂,“對方的價碼呢?”
“不知道。”
她要打道回府!揉一下眉心,覺得頭開始隱約做痛,“大哥不是個沖動的人,請給我個合理解釋。”他有霸主的本錢和手段,形式伶俐但絕對不是個冒然行動的人,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巨大的財富沖昏了頭?不可能吧,他已經是個有錢人了,還要怎么樣?
她的冷靜讓他贊嘆,“銀樓的帳目我看了,剛剛吞并子午城里的所有銀樓是個成功點,但也同時等于重新打理和接受所有的事情,真正有盈利的只有‘恒翔’銀樓本身,其他的全部資金都用在周轉上,每天的確有大筆客觀資金入帳,但同時有更多的投資,甚至用上了鏢局的資金。京城的古玩店也是剛起步,加上你的妓院。”
他掃了她一眼,捕捉到她吐舌的可愛動作,黑眸里飛快的閃過笑意,“如果有了礦山,我們目前一切資金供應都不會再成問題。”
“再一年,大哥,只要再一年,所有的事項都會上正軌。”她搖搖頭,“購買礦山實在是太冒險了。”他到底在拼什么啊?
“我沒有耐心了。”他斷然開口,“你知道我要成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成功。”森冷可怕的寒意瞬間爆發,他深邃的黑瞳中布滿了仇恨和殺意,張樣著不再禁錮在他體內的所有恨,“我要復仇!”最后四個字他是從牙縫中逼出來的。
縱使相處了這么久,她仍是被他突然迸發的恨意給嚇了一跳,似乎回到他們初次的相見,那個黑暗又陰冷的男人。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在發抖,做了個鬼臉,她抬眼淺笑,“好,那我們就去買下礦山,助大哥早日成功。”
他森冷的瞪她。
她努力在他銳利陰寒的視線下微笑。好懷念那個會笑的封翔哦,就算他老氣得她尖叫,她也情愿和那個封翔相處,至少沒現在的膽戰心驚……嗚,有沒有人告訴過封翔他大老爺,其實他是個雙面人?
她動人的笑容讓他緩了渾身可怕的氣勢,這個女人哪怕是怕得要命了,還是選擇幫助他。這樣一個女人……
“你不后悔,為什么?”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么的立刻鎖上眉頭。
“啊?”什么跟什么?封翔仁兄最近的思維跳躍得似乎太快了點。
“當我沒說。”他策馬領頭向前。
莫名其妙的盯著他的背影,什么啊?算了,不考慮這個神經男人先,她得好好思索一下礦山的事。頭好痛,封翔為什么每回都挑最大的火坑跳咧?
他還說要善待她,騙子啊!
當夜,他們留宿在路邊的一家小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不過是間擴大的民居,客房只有三間,兩間客滿,只有一間可以提供給他們。
沒得選擇的坐在簡陋小屋中,面對桌上的饅頭和面湯,慕容行天笑不出來的瞟著桌對面默不作聲大口吞咽的封翔,再移視線到墻邊那個十分大的炕。“……兩個男人擠一間屋子,不太好吧。”她不想睡野外或馬廄,可她更不想和他擠一張床啊!
尤其是那張床上只有一床被褥,她想暈倒。
“你害怕什么。”他頭也不抬的繼續埋頭苦吃,“我對你沒興趣。”
她立刻僵直了身子,拿起一顆饅頭用力啃下去,她只是擔心壞了他的名節!誰稀罕他對誰有興趣啦!可惡的臭男人,他以為他是誰,應該由她唾棄的對他說沒興趣才對!
黑眸狀似隨意的抬起,掃了她一眼,深深的眸中是隱藏得很好的笑意和火焰。她太過純真,不會意識和明白他有多渴望她。今晚無眠的人將會是他,而非什么都不懂的她。
咬了一半的饅頭就再也吃不下去,她想來不愛面食也不愛喝面湯,推開碗筷,她起身到炕邊坐了,這屋內除了一張方桌和兩張凳子外,就只有炕,不想坐地她沒有余地的只能坐在這個尷尬的床邊。
“早些休息,明日得早起。”他淡淡道,怕她吃不消,他不敢讓行程太趕。到門口去叫客棧的人把碗筷撤掉,再送上梳洗用的水。
冷得快結冰的洗臉水讓慕容行天以最快的速度胡亂擦過手臉,便丟開粗糙的布巾跳回屋內唯一還略帶溫度的炕邊,漸失溫度的床榻讓她明白不趁著著炕還帶著稍許暖意前睡著,她就等著醒著被凍一整夜,外帶明日起床時兩輪黑眼圈。
封翔的存在讓她拘束的只脫掉了外袍便鉆入被中,用外袍蓋在不厚的被子上,她又望了眼仍在梳洗的封翔,才面向墻壁側躺下。
封翔洗干凈手臉,看著背對著他的慕容行天,無聲嘆口氣,他寧可去睡野外,但她的健康和安全屬于第一位,他沒得選擇的必須陪伴在她身邊。
吹滅了蠟燭,他走到床邊坐下,脫掉靴子擺到床邊。夜色中,她雪白的靴子放置在他的黑靴邊,小巧精致得像玩具,為了這個念頭,他微笑了。側轉身,將她的外袍推過去蓋著她,他直接壓躺在被面上,只用自己的外袍包裹住自己,閉上眼。
她一直提著的心在感覺到被子被強大的力道壓住了才稍稍放輕松了些,還好她和他只是同床沒有共枕。但立刻又有了別的擔心,“大哥。”忍不住輕輕開口,這么冷的天,她蓋了被子都覺得好冷,他這樣睡在被子外面,會受寒的。
他低沉的回答她的不安,“睡覺,我不冷。”
好一會兒,她才又小聲的開了口,“大哥,這里會不會是黑店?”
“我在這里。”他低沉的聲音中有不耐煩。
她安心不少,合上了眼,可就是睡不著,很冷,加上背后有他的存在,“大哥……”
“睡覺!”他粗魯的下了命令。
暗自吐了吐舌,她悄悄向后挪一下,再一下,直到隔著被褥貼上了他,舒適的暖讓她全身不再顫抖,微笑閉上了眼,“大哥。”
他沉穩的呼吸和輕微的鼾聲讓她皺了皺眉,這男人的入睡之快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再挪動挨近他,她好小聲好小聲的再呼喚:“大哥?”
預料中的沒有回答。
她蹭了蹭硬硬的枕頭,找到了個勉強舒服的位置,打了個呵欠,困困的揉了揉眼,往后又靠近他一些,好久好久了,才困意十足道:“大哥,我喜歡你。”
直到她真正沉沉入眠,黑暗中的封翔才緩緩的綻出了個滿意的笑容,側轉身,動作珍愛又輕柔的將她連被攬入懷里,下巴擱上她的頭頂,聆聽著她細小如小貓般的呼吸,醇厚的聲音動聽低沉:“我也喜歡你,行天。”
暖,好暖和,她似乎從未這么在睡眠中有著如此舒適的暖過,就像她躺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太陽就在她身上一寸不到的照得同權身暖洋洋的,幾近熾熱的讓她不愿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
張開小口舒服的嘆息,她懶懶帶著睡得心滿意足的笑容睜開眼。
眼前是一連身藍色上好緞料包裹住的男性寬厚胸膛,令她全身暖烘烘的溫度正是從這具男性身軀上傳給她的。
遲鈍的盯著熱源好久,水眸才猛然大張,原先擱在對方胸口上的纖手反射性的搗住自己差點尖叫的小嘴,搞什么啊!她竟然和封翔睡在一起?那個冰封锝像花崗巖一樣的封翔?啊,她要暈倒了!
恐慌的仰高頭,那張冷俊面皮上的放松讓她不知為何的悄悄松了口氣,她第一次見到他毫無防御的樣子,這般的寧靜祥和,一點兒也不像清醒時擁有各種討厭性格的他。
他動了動,嚇得她連忙收回小手,好一回兒才覺察到他的呼吸依舊平穩長綿,她才再次小心的用手指畫上他剛毅的輪廓,飛揚的劍眉,深邃的眼窩,直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瓣,非常的軟。
好玩的笑了,封翔全身上下居然還有一處可以稱得上柔軟的地方呢。
窗外已經大亮,他昨晚所說的早起大概可以光明正大的延誤。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挪動了一下,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被鎖在他的世界中。他結實的雙臂攬著她,粗壯的長腿將她的雙腿夾在其間,強大的暖裹著她從頭頂到腳尖。
難怪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再打個呵欠,她含笑閉上眼,最后一個念頭是:好象他們這個樣子有點驚世駭俗啊……
直到她的呼吸轉為規律平和,封翔才悄然掀開眼,勾起一抹微笑,低頭看著她沉睡中絕美的面孔,不明白為什么她會喜歡上他,但他已經很是滿足了,有了她的一句話,她這輩子都將是他的了。
抬眼看向窗外高升的太陽,他輕移大手,用手掌遮擋住她眼上的光亮,好讓她睡得更加安穩。然后,他持續著一夜的舉動:
注視著她,深深的注視著她,到眼里,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