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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進門,就看到了食肆的稀客。
夏季暑氣強烈,食肆又蒸煮著熱飯,熱得像蒸籠,尋常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是蕭少爺矜貴,自然不愿意忍受這些,是以天熱就根本不來食肆。
許是今日陰雨,涼風陣陣,他倒是在食肆用飯。
他正聽著旁人說話,面上帶著輕笑,綰起了袖子露出嬌生慣養的白皙膚色和精壯肌理,衣襟被隨意地扯開半掩鎖骨,還搶了季朔廷的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將額邊的碎發扇得輕輕飛揚。
蕭矜那一桌坐滿了人,周身一圈也空出大片,旁人都繞著走,以至于他們的位置相當顯眼,一眼就能看到。
吳成運瞧見了,因為方才說了蕭矜的壞話而心虛,縮著腦袋拉著陸書瑾繞了個圈,趕去打飯的窗口。
陸書瑾已經連續兩日啃餅度日,哪怕她現在看到餅就沒什么食欲,但是為了填飽肚子和省錢,她不會任性行事。
剛摸出銅板要買餅,吳成運就將她攔下,“你怎么還吃餅呢?”
陸書瑾轉頭看他,說道:“價廉?!?
“今日吃碗米飯吧?!眳浅蛇\道:“我給你出錢?!?
陸書瑾當然是拒絕,并非是她有不受嗟來之食的高潔品質,而是欠了吳成運的人情就要想辦法還回去,這一來一回極是麻煩,她不想跟任何人交往過甚。于是婉拒吳成運的好意,買了個餅子走出去。
蕭矜眼力好,打人群里看見了陸書瑾,目光就往那偏了兩回,就被季朔廷發現了。
他轉頭看去,問道:“聽說你跟陸書瑾今日在課堂上挨板子了?”
“昂,”蕭矜答道:“他膽大包天,在唐學立的課上睡覺。”
“但他只挨了一下,你挨了五下?!奔舅吠⒄f,“當真不是你拖累的他?”
“你也知道,這種書呆子,最受夫子偏愛。”蕭矜輕哼一聲,目光隨著陸書瑾一轉,就看到她捧了個餅子離開,于是對身邊的人道:“你去那邊給我買個餅來?!?
他倒是要嘗嘗什么好吃的餅子,讓這書呆子連吃三日。
很快餅子就送來,到手的時候還熱乎的,蕭矜只吃了一口,就把剩下的丟在桌上,嫌棄地撂下兩個字,“難吃?!?
蕭矜覺得,陸書瑾肯定也是不喜歡吃這個餅子的,因為過了晌午去學堂之后,他發現陸書瑾一邊啃著餅一邊看書。
她吃的很慢,但是每一口都咬的很大,白嫩的臉頰變得圓鼓鼓的,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仿佛難以下咽。
蕭矜落座,將長腿一伸,掏出還沒看完的《俏寡婦的二三事》。
下午的課上,陸書瑾不管是磨墨還是翻書找東西,皆將左手閑置,像是那一板子打痛了不敢再用左手,右手閑下來時還無意識地揉著左掌心。
蕭矜在心里嘲笑這書呆子像個姑娘似的嬌嫩,就一板子至于這樣?
下了學之后,陸書瑾連東西都沒顧得上吃,匆忙回舍房將銀子撞在小書箱之中,然??x?后背著出了學府,直奔去找楊沛兒所說的那位容婆。
她上門時,容婆正在院中坐著縫衣,見了陸書瑾也笑著招待她。
所幸容婆是個好商量的熱心腸,陸書瑾先是說了自己遇到難處,想要尋求容婆女婿的好友相助,又拿出了一方帕子包的碎銀,遞給容婆。
她推脫了兩句,終是應下來,本來說著讓陸書瑾回去等兩日,但她怕時間耽擱久了生變,當即就求容婆現在帶她去找女婿。
容婆見她模樣誠懇,說到可憐處像是要落淚,心腸也軟當下就應了,鎖了門帶陸書瑾去找女婿。
容婆的女婿是個姓趙的男子,面相憨厚,聽容婆說了來龍去脈,又收下了那一小包碎銀,帶陸書瑾去尋他那個在捕房當差的好友。
不知道是銀子好使還是他們心地好,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順利。就在陸書瑾暗松一口氣的時候,變故出現了。
趙大哥進捕房好一會兒才出來,臉色不怎么好看,陸書瑾一看
就知道情況不太好。
果然,他一走近就說,“我那兄弟說,這幾日城南區突然出現幾例無故病死之人,他們都在忙著辦案排查,恐沒有時間幫你的忙?!?
陸書瑾急了,“只需去城北走一趟就行,不耽誤時間的!銀子……銀子我可以再加些!”
趙大哥一臉為難,嘆口氣道:“小兄弟,不是不幫你,只是這幾例病死案例非同尋常,城南區的幾個捕房從早查到晚,現在就怕是瘟疫,若真是這上頭的衙門怪罪下來,他們都要遭殃的,哪有工夫去管別的事,你另想辦法吧?!?
陸書瑾不死心,拉下臉又央求了幾句,趙大哥卻只搖頭,最后將那一小包銀子還給了她。
她沒有任何辦法,只得又背著那些銀子回了學府。
救楊沛兒之事迫在眉睫,陸書瑾一夜難眠,眼底染上一片烏黑,因著皮膚白尤其明顯。
第二日一早,她就去丁字堂找了蔣宿,雖然再一次麻煩他讓陸書瑾覺得自己太過厚臉皮,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請他小舅幫忙。
蔣宿性子爽利,并未在意這些,只問她是否還是因為之前欠銀子的事。
陸書瑾只道:“并非,是我想在玉花館里撈一個女子。”
“你要給青樓的姑娘贖身?”蔣宿大吃一驚,伸著脖子左右望望,將陸書瑾拉到一旁小聲道:“這種荒唐事蕭哥都做不出來,你為何想不開?”
“此事復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還需讓我與蔣兄弟的小舅見一面才能詳說?!标憰獩]有說太多。
蔣宿應了此事,說今晚回去就跟小舅說,成或不成,明日就能給回復。
陸書瑾也只能先回去等消息,
若是蔣宿的小舅也幫不了忙,那陸書瑾真不知道還有什么方法能夠救楊沛兒。
整個上午,她都像蔫了的花似的,垂著頭時而憂心地長嘆,引得蕭矜頻頻側目。
這件事蔣宿還沒來得及跟小舅說,倒是在晌午下學來找蕭矜的時候,嘴上沒把門,先將此事說了出來。
“他想從玉花館里贖一個女子?”蕭矜亦是驚得睜大眼睛,是真沒想到被夫子們偏寵的陸書瑾膽子這樣大,還敢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