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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書瑾高興地回到學堂,一整個下午都沉浸在開心的情緒之中,惹得吳成運幾次三番詢問她得了什么好事,陸書瑾只說撿了錢,旁的沒有多說。
然而好事并沒有結束,單單是一個銀元寶,是完全配不上蕭矜那紈绔子弟名號的。
后來的幾日里,她只要送去文章,都會得到蕭矜給的銀元寶,短短幾日,那個用來存放她所有盤纏的小盒子就已經裝了半盒。
陸書瑾晚上睡覺前都會趴在被窩里,把銀元寶倒出來數上一數,然后計劃著需要買什么東西。
別的不說,至少她能換一副好一些的筆墨了。
不過給那么多人代筆終究還是累的,她一連幾日都沒能休息好,期間更是掛心著沛兒的事情,不知道她回去了沒有,報官有沒有用處。
海舟學府每日的課都很滿,晚上又有宵禁,加上學府還會隨機挑日子來查寢房,若是被逮到擅自外宿,是有重罰的,陸書瑾也不敢輕易觸犯宵禁,只能等著下一次的休沐。
趕在休沐前兩日晚上,陸書瑾將寫好的文章晾在桌子上,等筆墨干了之后又重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問題之后吹燈睡覺,忙活到了深夜。
她躺床上的時候,就想著休沐時出去多買兩床被褥墊在下面,先前手頭拮據她不敢亂用,現在得了闊少蕭矜的酬銀,身子的嬌氣也冒出了頭,總覺得睡這床太硬了,身上骨頭硌得痛。
這日一大早,吳成運剛進學堂就看到陸書瑾坐在座位上看書。
吳成運也是個勤快人,平日來得都比陸書瑾早一點,這幾日陸書瑾回回都是趕在夫子進學堂前才來,這忽而一下比他還早,讓他很是意外。
落座后,吳成運像往常一樣問好,“今日起得挺早,是不是昨夜睡得香了?”
但是看著不像,陸書瑾的面上還是無精打采,答非所問道:“恩,因為晌午去百里池。”
吳成運滿頭霧水,“什么?”
陸書瑾往桌子上一趴,輕輕閉上雙眼,重復道:“晌午去百里池。”
吳成運只覺得莫名其妙,心說你去百里池跟你來得早有什么關系?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陸書瑾雖然看起來疲憊,但卻出奇的清醒,專心致志地聽夫子講學,跟往常一樣。只不過那張擱在桌中央,上頭寫了“晌午去百里池”這樣一句話的紙透露著古怪,引得吳成運一整個上午側目看了好幾次。
他懷疑陸書瑾的腦子出了問題。
下課的鐘聲敲響,夫子剛離開,往日都會在堂中等人都走空的陸書瑾,這次卻匆匆從座位上站起來,將那張紙揉成團塞進袖中,快步離去。
吳成運好奇地伸頭張望,就見她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
且說另一頭,蕭矜近日沒再曠學,老老實實坐在堂中聽講,甚至每次留下的課余都按時完成,交上來的不論是書籍解析還是策論,亦或是文章都寫得滿滿當當,雖然字跡還是慘不忍睹,但好賴能讓人看懂了,內容也不像之前那般毫無可取之處。
這樣的進步,讓丁字堂的夫子們都十分欣慰,尤其是喬百廉。
這幾日他聽見別的夫子偶爾會夸贊蕭矜兩句,心里頭也極是高興,剛結束授課就迫不及待就將昨日布下的課余拿出來翻看,果然在一沓紙中找到了蕭矜的。
喬百廉原本連上是帶著笑的,讀了幾行之后笑容僵硬,越往后看越皺緊眉頭,面上情緒復雜,錯愕憤怒揉在一起,讓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旁邊的唐學立注意到了,關心道:“喬老,可是身體哪里不舒坦?”
喬百廉的兩個耳朵完全聽不到聲音了,被滿腔的怒火沖昏了頭,眼珠
子快速轉動,將一張紙的內容從頭看到尾,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將蕭矜那混小子給我叫過來!”
嚇得房中其它幾個夫子都噤了聲。
很快,蕭矜就被人喊到了悔室。
進去之后只有喬百廉一人,他站在桌前,桌上擺著一張紙,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蕭矜只看到紙上有自己的名字。
喬百廉沉著臉坐在桌前,按照蕭矜熟練的經驗,一看就知道他動了大怒,心中疑惑難不成是那書呆子給他代寫被發現了?
“先生安好。”蕭矜規規矩矩問禮。
“這是你寫的?”喬百廉顯然并不安好,臉黑如鍋底。
他看著喬百廉的神色,一時間有些拿不準這是在故意詐他,還是真的發現這篇文章并非出自他之手。
喬百廉是從官場上退下來的,腸子彎彎繞繞,計謀很多,蕭矜對上他完全不能掉以輕心,于是先不認,應道:“是啊,親筆所寫。”
“那你可還記得上面寫了什么?”
蕭矜猛不丁被問住了,他上哪知道那紙上寫了什么內容?都是陸書瑾交給方義然后再一并交給夫子的,根本不會到他手里。
他就道:“自是按照先生所留的題目而作。”
誰知喬百廉聽后,猛然拍了下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把蕭矜直接嚇得一抖。
他拿起紙揚手一扔,“混賬玩意兒,你看看你都寫了什么東西!我昨日留得題是‘詩經節選注解’,你寫的全是些不沾邊的!”
蕭矜嚇了一跳,拿起紙一看,臉色變得很古怪。
這字,他看不懂。
確實跟他的字跡有幾分相像,但他??x?自己寫的字他是勉強能認的,這樣的字從別人手中寫出,他就很難辨別了。
但是看到中間處,有一段的字體突然清晰了很多,能夠輕易讀通,蕭矜粗略看了一遍,頓時覺得頭暈眼花。
這時候喬百廉的怒聲就傳來,“簡直太不像話了!‘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句話你給的注解竟然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也要裝知道,讓別人覺得高深莫測什么都懂,這才是大智慧?!你好好跟我說說,不懂裝懂打腫臉充胖子是哪門子的大智慧!”
饒是擁有學混子之稱的蕭矜,也覺得這番注解過于離譜,“我……”
“還有后面那句,”喬百廉氣得滿臉通紅,青筋盡顯,大聲道:“對‘大智若愚’的注解,你寫太聰明的人就等同于蠢貨,還不如直接做個蠢貨更省事方便,你這些年的學問都學到狗身上去了?這種蠢話你也寫的出來,狗屁不通大放厥詞,簡直就是公然挑釁師長!你是不是想著你爹遠在京城,就沒人管教得了你!?”
“一坨狗屎!”喬百廉把桌子拍得砰砰響,對這篇文章的內容做出總結。
蕭矜只覺得這話耳熟,但這個時候也沒工夫去想耳熟在何處,只被拎著脖子罵了個狗血噴頭,耳朵里全是喬百廉的怒聲,從悔室出來的時候,雙耳還嗡鳴著,午膳時間都結束了。
他將手中的紙死死握在掌中,怒火燒上了俊俏的眉眼,滿臉的煞氣,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陸書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