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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身材高大,長著一張正義嚴肅的臉,不像是會說假話的人。
女老師點了點頭,“是回來了,我看他進門的,頭發衣服都打濕了,應該是淋著雨回來的,你也是,就不知道有點時間觀念,說好給人家送傘,結果還叫人淋著雨回來了。”
“抱歉,老師,請問他住在幾樓?”
“就住我對門,四樓,401。”
“好的,謝謝老師。”
衛珩見那老師撐著傘出去了,才邁步上樓,站在門口站了許久,卻始終不敢敲門,又能怎么辦呢,溫然想必氣壞了他,雨淋都淋了,他現在過來又有什么用,說聲抱歉嗎?
指不定現在多恨他了,連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衛珩定在那兒定了好久,嘆了聲氣,轉身準備走,卻帶著傘尖一下撞在門上,發出哐的一聲。
“誰呀?”
衛珩聽見溫然在里面問。
忙道,“是我,衛珩。”
里面一陣安靜了,沒有聲音。
“然然,抱歉,我今天上課的時候突然有急事耽擱了,叫你淋了雨,你有沒有不舒服?”
里頭的腳步聲由遠到近,溫然頭上還搭著毛巾給他開門。
喬然穿著寬松的居家服,頭發絲還直滴著水。
“有事嗎?”
衛珩眼睛都直了,直直看著喬然泛紅的鎖骨,骨感性感的一字鎖骨,還有沾著水汽的眼睛,殷紅的嘴唇,白天鵝般的脖子……
喬然微微抿了抿嘴,又問,“你……有事嗎?”
衛珩嗓子有點發干,啞聲道,“我,臨時有事耽擱了,叫你淋了雨,抱歉。”
“沒關系。”
衛珩擰著眉毛,問他,“你吃飯了嗎?”
喬然搖頭。
“我去幫你買。”
“不用。”喬然拉住他,“我等下點個外賣就好了,不用麻煩。”
衛珩呼了口氣,也不勸了,反正說什么他都會拒絕,喬然也沒有叫他進去的意思。
衛珩識趣得很,“我那先走了,你趕緊吹頭發,家里有感冒藥嗎?一定要泡杯藥喝。”
“有的。”
“嗯,那我先走了。”
“嗯。”
衛珩定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挪著步子走了。
喬然是容易感冒的體質,自己也清楚,吹完頭發后,趕緊泡了杯感冒靈喝,捧在手心里暖手,邊發呆看著電視。
腦子里慢騰騰冒出一個念頭。原來他也沒有那么喜歡我嘛,多的是比我重要的事。
想完又覺得自己真是賤,別人對他好又不是應該的,給他送傘又不是他的義務,憑什么怪人家。
可是他說好的會來接他的,喬然又覺得委屈。
他最不喜歡淋雨了。
都怪他,喬然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后,心安理得地想。
第二天一大又是體育課,喬然心想著雨下到明天早上就好了,那樣就不用上體育課了,但是這世上就順著他意的事,第二天清早,雨正好停了,空氣里是濕濕的涼涼的味道,地上混著落葉和花瓣,夾雜著翻新的泥土,總算有點暮春初夏的氣息了。
喬然乖乖起床上課。
衛珩還是在樓下等著,今天帶的是三鮮包和茄子包。
他拿過喬然書包,又幫他拿著網球拍,把早餐遞給他。
喬然思索了一會兒才接過他手里的早餐,拿在手里,他習慣提到網球場,坐在遮陽傘下的休息椅上吃。
喬然并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也沒說什么,但衛珩知道他生氣了。
衛珩不知道哄人,只知道不停說自己錯了,再也不會了。
喬然習慣性的垂著眼眸,不看他,也不理他。
衛珩心急,急得摟住了他,“然然,我保證再也不會了,絕對不會再讓你淋雨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喬然氣他又抱自己,使勁掙開,卻掙脫不開,瞪他道,“你放開我。”
“我不放,除非你原諒我。”
喬然幾乎被這狗血俗套的臺詞氣笑,他索性泄了氣,不管他了,隨他抱去,反正又不會少塊肉,“那你抱吧,隨你抱到什么時候去。”
衛珩抱得更緊了,頭埋在他頸窩,貪婪地聞著喬然的味道,滾燙的吸氣呼在他肩窩,燙得喬然渾身一抖。
喬然心道,著了這個流氓的道了,竟還真的抱著他就不撒手了,喬然被他的體溫燙得都要化了。
“然然,你好暖和。”衛珩情不自禁蹭著他頸窩,癡迷道。
“你再不放開我,上課就要遲到了。”
喬然也稍微摸清了這個人的脾性,這時候只怕兇他罵他都是沒有用的,他還是會死纏著他,非得他說的話如了他的意才肯罷休的。
衛珩自然是知道會不會遲到的。
喬然深呼了口氣,說,“我沒有生你的氣,我也沒有生你氣的資格。”
衛珩摟得更緊了,“你有,你怎么樣我都喜歡,你當然有資格。”
喬然來不及感動,心里想到自己那事,又想笑,真的怎么樣都會喜歡嗎?
喬然心里低落地垂下眸子,輕輕推了推他,沒想使勁掙脫掙開不了,輕輕一推倒是推開了。
喬然笑笑,衛珩膽子也大了,輕輕攬著他走。
一路上張了幾次嘴,卻都沒有說出口來。
終于送他到網球場門口,喬然等著他把自己的書包和球拍還給他。
衛珩緊緊捏了捏球拍背包,斟酌了一會兒,說,“能不能給我個微信,我下次有急事不能去接你的話,也好告訴你。”
衛珩可能是世界上最失敗的追求者,追了人兩個月了,才第一次開口要微信,還用的是這樣沒有涵養的理由。
喬然微微側過頭不看他,冷道,“下次不能來就不能來,我也沒求著你來。”
衛珩一愣,一陣不知道說什么。
緩了一下,才擠出一個不像笑的笑,說,“沒有下次了,不加微信也沒事兒。”
說著,把他包放在休息室里,“我走了,打球注意安全。”
喬然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等他轉身走的時候才拉住他,拿過他褲兜里的手機,在備忘錄里輸進自己的手機號、微信號和郵箱。
喬然知道自己很過分。
他氣自己,也氣他,氣自己敏感性格差,氣他這樣沒脾氣,自己都這么對他了,他也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反正什么都值得他生氣。
他抬眸看了眼衛珩,沒說話,拿了球拍進去,老師正好點到了。
衛珩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看著他拿著球拍欣長的背影,看著他笑了。
中間休息的時候,果不其然收到了衛珩的好友申請,喬然點了同意。
衛珩立馬發了消息過來,告訴他他的手機號,說有急事要聯系他。
喬然笑了笑,心想,不會有要聯系他的急事的。
沒想到,立馬就被打了臉。
老師叫他們兩兩組隊練習,網球班上唯一的同班同學李立請假了,喬然被迫和一個女孩子打,女孩子運動細胞好像天生比男生落后,她發的幾個球都偏得離譜,喬然得整個網球場地跑才能勉強接到球。
剛下完雨,雖然工作人員來拖過一次地,但露天網球場上還是或多或少有點積水,喬然跑得累極了,腳下一個沒注意,哧溜一下扭了腳脖子倒在地上。
老師見狀趕緊跑了過來,看了看他腳踝,放下了心來,“不嚴重,去醫務室買個云南白藥噴霧就好了。”
老師扶著他坐下,問道,“有哪位同學可以扶這位同學去下校醫院嗎?”
網球班女生占多數,剩下的男生也是瘦瘦弱弱不愛運動,選了網球課來水的,身強體壯的都在隔壁籃球班和足球班,院和院之間是天然有著屏障的,沒有人愿意幫一個別的院的陌生人的。
老師也面露難色,實在走不開。
喬然可以叫他媽媽或者別的同學來接他的,但是遠水解不了近火,喬然還是撥通了衛珩的電話。
衛珩接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打錯了,卻還是立馬接了起來。
“喂?”
“喂。”喬然說,“我腳崴了,你能來扶我去醫務室嗎?”
衛珩心里一緊,立馬說,“你等我,我馬上來。”
兩分鐘不到,衛珩就上來了。
只見喬然乖乖地坐在休息室,露出的那一截腳踝微微腫著,像是潔白的玉瓷上裂了道口子。
衛珩過去把他卷起的那截褲腳放下去,屈腿彎腰,想背他上來。
喬然扯他衣角,說,“你扶著我就好了,不用背。”
衛珩不贊同,“那樣腿會痛得更厲害,到時候腫得像個包子。”
喬然輕晃著自己手上的腿,“不會的……”
“聽話,上來。”衛珩看見喬然委屈地看著他,意識到自己語氣急了些,又輕輕拍拍他頭,溫柔說,“乖。”
喬然無法,心道自己腳崴了,就算被人看見被別人背著也不丟臉,于是便做好心理建設,由著衛珩背起他。
他的肩膀很寬,背也很寬,硬邦邦的,喬然能感受到他T恤下藏的肌肉。
衛珩背著他走得很穩,比坐在減震性能好的小轎車里還穩,反正喬然很放心他。
喬然不合時宜地想,小時候聽奶奶說,背寬的人是一輩子的勞苦命,而他們小然是要享福的。
是挺勞苦的,喬然想,至少現在,衛珩就被他磨得有勞有苦。
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他,喬然這樣想著,有種頤指氣使的滿足感。
誰叫他喜歡自己,喬然覺得這都是他該的,喬公子渾然沒察覺,自己之前那點愧疚不安都蕩然無存了,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衛珩對他的好。
習慣是件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