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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剛到對面坐下,車廂里就響起悅耳的廣播前奏。
原以為是知性的女性音提醒乘車注意事項,沒想到是若軒略顯欠揍的嗓音從中傳出。
“喂喂,咳,尊敬的各位乘客,歡迎乘坐我也不知道去哪號列車,因為本體記憶久遠記不清,本次的終點站為聽天由命……哈哈。”
時雨的臉馬上黑成碳,沖回駕駛室。
廣播里的若軒依舊在胡說八道:“為了讓乘客們有良好的乘坐體驗,將由本列車長親自給大家高歌一曲活躍氣氛,三!二!一……咳噗!”
這吃痛音以及背景細微的錘擊聲,很容易就讓人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
花花在一旁笑得打滾。
“烏鴉嘴說什么呢,你不知道坐車和飛機都忌諱這種事嗎?什么叫聽天由命。”
“哎呀我就開個玩笑。”
廣播里實時轉(zhuǎn)播兩人的吵架。
“我看你就是缺心眼,把廣播給我關(guān)了!”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后,空靈機械的女聲真正開始播放這輛列車的信息。
“歡迎乘坐自由號海底列車,本次列車號為ZX3148,全程41公里,預(yù)計到站時間為19分鐘,下一站,水下博物館。”
水下博物館?就是之前聽過的新聞里播報著有位雕塑家在海底舉行過的藝術(shù)展覽,將眾多雕像下放到海底供展覽。
播放完畢,音樂變成了我最喜歡的車載house類型,鼓點與低音貝斯的配合天衣無縫。在車上聽著原本就為此而生的音樂,不由自主抖動起腿,心情舒暢的跟隨哼唱。
“琳,你很開心嗎?”
安偏過頭詢問道,也許是我搖頭晃腦的奇葩行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啊,好久沒那么放松了。安,我在陸地上每天都被無窮無盡的工作壓榨,人際關(guān)系也好難維持。如果沒有學(xué)姐在身邊,我一個人早就被壓垮了吧。”
這輛車放行李的架子上方廣告位居然貼滿了各類魚類的科普,寓教于樂做得真是不錯。我一邊仔細欣賞介紹一邊回答安的話。
“我看你一直在笑,不管是陸地上,還是來這里,都一直笑著。到底有什么高興的?”
“沒什么高興的事啊。只是覺得不管我笑不笑,生活也不會改變,與其每天冷著一張臉無精打采遭人厭煩,還不如笑著,因為……”我指向窗外的蔚藍與車廂:“我有喜歡的東西在這里。向往自由的大海,喜歡的音樂,陸地上還有很多沒有做過的事,我都想去做。”
“以前不知道你們存在的時候,我只是想和學(xué)姐一起嘗試沒經(jīng)歷過的東西。但是那天晚上安和我交心后我下定決心了。你們是人,有權(quán)利享受到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既然經(jīng)歷過痛苦,一定對陸地上普通的生活感興趣,不會再去有什么不甘。活著感受到生命就是生存的意義對不對?”
“其實我現(xiàn)在也是這個想法,只要能平凡安穩(wěn)的度過每一天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然后在這個基礎(chǔ)上打算挑戰(zhàn)下困難模式,把你們一起救出來。”
好像面對安總是能自在說出自己對未來的打算與一些想法,是因為打從心底覺得安可靠嗎?
“等去了陸地,安可以選擇自己想過的人生,唯一痛苦的只有什么東西都只能靠自己去得到了。但是如安所說,那些東西都是只屬于你的,屬于名為安的所有物。”
安安靜地抽出手,優(yōu)雅交疊在膝蓋上,低下頭:“去陸地上什么都能得到?”
“嗯。前提是別怕吃苦。”
她從裙擺荷包里抽出一本精致的64開小書,當著我的面起來:“我看會書。”
居然出來玩都還要看書,不愧是大書癡。不過她捧在手里的書籍封面卻很精致。
“這是什么內(nèi)容的書?好小。”
“連環(huán)畫。”
“這本書的年齡也太老了吧。”
話音剛落,我的注意力驀地被窗外美景吸引。
剛才游過去的是什么生物?
“安,外面那是什么?”因為安就是行走的百科全書,所以沒有一絲猶豫直接開問。
“劍魚,它的嘴會一下刺穿你的肚子。”
“好可怕。”
在這深邃又冰冷的蒼色里,時間放緩了流逝,任由數(shù)萬年的生物飄過。漫天飛舞的“海雪”中,閃耀著彩虹色的櫛水母群隨著波濤搖曳觸手,平穩(wěn)的節(jié)奏仿佛在夢境中的奏樂。
安康魚腦袋上的大燈迷惑著黑夜中無法歸家的旅人,設(shè)下溫柔的光明陷阱,靜待飽餐一頓。
粉色的五角海星移動身下微小的管足前進,在海灘上留下指引的印記。
“海底也有火山吧?在深處的海溝里大概也匍匐著蝦。”
“是的。”
漆黑又美麗的世界在認知上閃閃發(fā)光,佇立在豐富多彩的幻想中成為生存下去的希望。
“你的眼睛在發(fā)亮。”
“是嗎?”
好似回到那天的夢境中,讓我沉溺與魚兒的共舞,無法自拔。
從玻璃窗的反射上看到安打量了我許久,那雙眼里翻滾著我不懂的情緒。
“安?”
我回過頭,安卻躲開我的視線,埋頭進入書籍里:“怎么了?”
現(xiàn)在這樣直接問的話她會尷尬吧,于是我岔開話題。
“海底三百米被稱為黃昏線吧?光與暗就在這一線之間。這輛車叫做自由號,海底是地球的處女地。所以安,我們向上走吧,抱有希望總會獲得自由的。”
“自由……”用書遮住自己表情的安重復(fù)著我的話,好似給予自己勇氣,自言自語肯定道:“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