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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陽娛樂的前臺常常可以收到很多匿名的不匿名的送給老板顧長夏的情書和禮物,自打他的照片出現在公共平臺之后就開始有這些東西了,前陣子開機儀式的幾張照片又讓這種宛如追星一般的送禮熱潮更高漲了一些。
顧長夏不喜歡別人拆自己的快遞,但他也不可能什么禮物都照單全收,所以他一般會囑咐前臺最近有什么信或者快遞送過來是可以拿到他辦公室的,而其它他沒有提到的東西,前臺會再確認一下發件人,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就會丟掉。
錢源早上上班的時候路過前臺就發現好大一束玫瑰花,他打趣了小妹兩句:“小玫,哪來的這么大一束玫瑰花啊?你的追求者送的?”
小玫趕緊擺手:“我哪有那魅力,這是送給顧總的,他沒跟我提過,應該是那個追求者偷偷送的,我正打算丟掉呢?!?
錢源搖搖頭:“以前見有送手工巧克力的有寄情書的,這么大一捧玫瑰花還是第一次見?!?
他出于好奇走過去看了看玫瑰花里插著的愛心形卡片,那上面除了一個手寫的“徐青”落款以外沒有別的表白。
徐青?哪個徐青?是我認識的那個徐青嗎?之前抓了偷老板錢包的女人?片場的女武替?
錢源有點驚訝。
這個大項目都是他主要負責跑的,他每回都跟著顧長夏去視察片場,在老板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老板對徐青一向比較友好,每次去都會跟人家打招呼,也知道最近不知為何老板對徐青就像對陌生人一樣看都不看一眼。
不會兩人其實私底下是情侶最近吵架了吧?那徐青送花來是為了賠罪?要是都不告訴老板就直接丟掉會不會影響他們感情啊?老板也28歲了,之前也沒見他有過女朋友,好不容易來一個,要是給氣跑了還得等多久才能再找到新的啊。
搞不清老板為什么待徐青一會兒友善一會兒冷漠的錢源這邊已經從腦內風暴了一場感情糾葛到老母親一樣操心起老板的終身大事了,總歸試試看,老板不要在丟掉也不礙事。
他便抱起那捧玫瑰花對小玫說:“這個先別扔,我抱上去給老板看一眼?!?
顧長夏跟錢源到達公司是前后腳,他剛在電腦前坐下來就聽到敲門聲。
“進來?!彼届o道,知道這時候來的肯定是錢源,但一抬頭就先給老大一捧玫瑰花嚇了一跳。
顧長夏現在不僅對女人,連對男人都有點戒備,第一反應厲聲道:“你干嘛?”
錢源艱難地從這一大捧玫瑰花后面探出頭,解釋道:“老板,這是徐青給您送的玫瑰花,放在前臺了,我給您拿上來?!?
不知是徐青這個名字有魔力還是怎么樣,顧長夏剛剛戒備非常的表情不自覺松弛了很多。他皺眉:“不是說我沒吩咐過的東西丟了就行嗎。”
錢源立即知道老板對徐青沒意思,趕緊道:“好的,我現在就把它丟掉。”
顧長夏腦子還沒轉過來,嘴先自己張開了:“等等?!?
錢源頓住腳步:“?”
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顧長夏咬著牙指指辦公室的角落:“先放在那里,晚上讓清潔阿姨拿去扔掉。你過來,看看這個文件?!?
半個小時后,錢源聽完吩咐拿著一堆文件出去了,顧長夏打開電腦準備工作,目光卻不自主地往角落里那一大捧無人問津的玫瑰花上瞟。
其實他并不是因為討厭徐青侵犯過自己才在片場對她視而不見的,畢竟說到底,無論如何都是她救了他,他無論如何應該感謝她。是她讓事情變得沒那么糟,顧長夏至今不敢去想,如果那天王浩得手了,自己會怎么樣。
只是啊,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對徐青究竟有怎樣的看法。
那個他藏了28年的秘密猝不及防間為人所知曉,且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保證它不會被更多人所知曉。他應該感到恐懼,卻因為發現者是徐青而感到放心,但同時又困惑于自己這信任來得過分輕易。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徐青,理智告訴他就這樣老死不相往來最好,但每當惡心的記憶倒卷回潮,能讓他平靜的卻永遠都是那個女人,每當他想起她的聲音、她的動作、她的手指、她的撫摸、她的親吻,每當他重新回憶她抓著小偷的手冷冷說“別讓我再看見你”、她蹲在自己面前說著“吐出來就好了”、她坐在床沿對他說明狀況,她在餐桌邊撐著腮眼睛亮亮的夸他好看,他就覺得那些陰暗潮濕的記憶都逐漸遠去了,像是褶皺被撫平,竟然讓他感到某種奇異的安全。
他有時會想象她是如何踢開門把趴在他身上的男人踹開打暈,如何把他抱回家,想到這里他便會因為自己當時的狼狽而感到羞愧和臉紅。他希望他能夠……要是能夠……再好看一些,再體面一些就好了。
他不知道,只是因為做了一次,對萍水相逢的女人有這樣的依賴,正常嗎?
這段時間顧長夏的腦子總是一團亂麻,這些難以開解的東西過于混亂讓他比起解開謎題更想不去看也不去聽,在他還沒有弄清他應該怎樣對待徐青前,最好假裝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最好一切都保持在軌道上。明明讓他靜一靜更好不是嗎?
她卻總是推著他前進,他不去,她就自顧自靠過來,像是逼他給出一個答案。
顧長夏把視線從那捧開的熱烈的玫瑰花上撕開,撇過頭去不再看它,就像是不想再聽徐青無聲的詢問。
我還沒準備好。我不知道我想怎樣。離我遠點。不要靠近我。
錢源以為徐青送一次玫瑰花也就算了,連顧長夏也是這么以為的,結果徐青居然雷打不動地連送了半個月。
錢源上次看得真真的,那捧玫瑰花果然被顧長夏留到了晚上下班,他就好像它完全不存在一樣,任由人把它抱進來,又任由每日打掃的清潔阿姨把它拿去丟掉。
錢源深諳“老板沒有明確說‘不’的東西就是‘是’”的真諦,雖然第二天再在前臺看到一大捧艷紅玫瑰時對徐青的舉動感到驚訝,但還是把它抱進了老板的辦公室,仍然擺在跟昨天相同的角落,而顧長夏仍然對此不置一詞。
從那以后這些事甚至不用錢源來做了,前臺小妹在把快遞拿上來時就會順手把玫瑰花送上來,好像那個辦公室的角落從來都有一捧玫瑰花似的,晚上清潔阿姨會把那玫瑰花拿走丟掉,好像那也是她工作中很尋常的一部分。
等十幾天下來全公司的人都習慣了的時候,突然有一天玫瑰花卻不再送來了。
顧長夏一大早走進辦公室,視線一掃總覺得缺了什么,發現今天辦公室里居然沒有紅紅的一大捧,總覺得哪里不適應。
他一開始以為是送花公司晚了,或者小玫有別的事要忙沒有拿上來,但等到中午也沒見那捧大家都很熟悉的玫瑰花和花上只寫了“徐青”兩個字的愛心卡片,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開始有些許焦躁了。
他其實有點想問問怎么回事,但又覺得拉不下臉來。他本來也不想收徐青的玫瑰花,也不想回應她的追求。玫瑰花沒送來就沒送來,他本來就不要。說不定徐青厭倦了,厭倦了更好,這不就遂了他的愿,不要再往來了嗎。
但他總覺得有一口氣哪里不夠順。
這種哽住一口氣的感覺在下午錢源上來的時候有了變化。錢源這次手上也拿了東西,但不是玫瑰花了,而是一個禮品盒,顏色是淡雅的白底竹葉,印著燙金暗紋,小小一個只有巴掌那么大,看起來很精致的樣子。
錢源把這個禮品盒放在顧長夏的辦公桌上,退后兩步等待顧長夏的指示:“老板,這是徐青小姐送的。”
就這么一句話,顧長夏哽在喉嚨里的那口氣突然就消散了。他板著臉把禮品盒打開,看見里面透明的盒子里躺著兩枚精致的青團,每個只有兩個指節那么長,圓滾滾地躺在印著金邊的墊紙上。
“聽說L城的特產之一是青團呢?!卞X源本著紅娘做到底的原則,硬著頭皮插了一句解說。
顧長夏輕飄飄掃了他一眼,不置一詞,只是把盒子重新蓋上,推到辦公桌的最角落,就像沒看到那東西一樣跟錢源說起了宣傳招標的事情。
“看來這禮物也逃不過晚上被阿姨拿去丟掉的命運啊?!卞X源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徐小姐,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這次的禮物持續時間比玫瑰花還要久,眨眼又是二十天過去,的拍攝已經過半,顧長夏在片場還是對徐青視而不見,徐青也從不上趕著套近乎,只是每天下午三點,同樣包裝的兩枚青團從不間斷。
于是那禮品盒又成了公司新的習慣,它簡直像是顧長夏辦公室新的裝飾物一樣,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七點,什么時候進去都能看到它牢牢地霸占著顧長夏的桌角。清潔阿姨見顧長夏從來不吃,覺得這么好的點心直接丟掉實屬浪費,便總是晚上帶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