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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聶雨河問他,“過一會還有會要開,等下去的話要天黑了。”
甄楚心情立刻變成了不甘心。
聶雨河輕輕拍拍他的臉,安撫性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甄楚就得寸進尺地勾著他脖子,讓舌頭也參與進來。聶雨河或許剛拿了卷子,身上多了種類似紙張和油墨的味道,甄楚貪婪地吮著,直到舌根發酸才分開。
之前打算解釋的事情根本全忘了,獨自往校門外走的時候他才想起來這檔子事,那一帶的地磚最近重新鋪好的,還有不少碎土碎沙沒清干凈,甄楚邊走邊踢路上小小的石子。
下午的日光還很盛,照在地磚淺淺的紋路里,風中沒有涼意。甄楚猜聶雨河壓根沒把自己的不高興放在心上,這么一想,熱太陽變成了冷太陽。
肩上忽然被很重地拍了一下,孟曉歆輕快的身影出現在身邊。
“我值日都做完了,你怎么還沒走?”她大剌剌地問,用手給自己扇著風,“啊,我知道了,你剛才去幽會了!”
“什么幽會啊!”甄楚心里正在煩,語氣很沖地糾正她。
“你脾氣怎么時好時壞的,我說錯了嗎?”她也不生氣。“我可是一直都在幫你保密,你知道了不謝我也就算了,居然還這樣。”
“沒錯,是去幽會了,可以了吧?”甄楚承認。
孟曉歆笑起來:“你難道還在擔心我亂湊對嗎?省省心吧,聶老師是挺不錯的,讓他和我姐在一起還是算了,我覺得——”她斟酌了一下,“提前說好啊,我沒別的意思……我一直覺得他挺奇怪的。”
“挺怪的?”甄楚心里一動。
孟曉歆看他沒有反感的情緒,才回答:“形容不出來,你難道覺得他講課時候是在全心全意講課,說笑時候是在全心全意說笑嗎?就是……就是感覺,感覺的事情沒法找證據,可也不能忽視這種本能,對不對?”
“我總覺得聶老師他……他不像那種對人很好就真的把人當朋友的人,所以我到現在都很難相信你們……哎呀!”她把自己也說亂了,有點苦惱地捶了捶腦門,“當然了,你比我和他熟得多,你當我在胡言亂語好了,別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甄楚驚訝于她的敏銳。如果說甄楚自己心里的想法是散落在地上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珠子,孟曉歆剛剛說的話就像是將它們穿綴起來的線。
“所以你們怎么開的頭?”她躍躍欲試地八卦。“他剛來教我們班的時候,對他有興趣的女生可多了,一個個要把他調查個底朝天。”
那可不是個好頭,甄楚無奈。孟曉歆看出了他的躊躇,也不追根究底,轉而問道:“那以后呢,你想沒想過要怎么樣?”
這個問題像流星墜進海里,劈開白茫茫的浪。甄楚從來不去想“以后”,或者說他不敢想。十七八歲的人大談以后?太古怪了,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以后的樣子。和聶雨河在一起的時候像浸在滾燙猩紅的黏液中,未來則籠在蒼白冰冷霧氣蒙蒙的影子里,怎么都無法兼容。
“天啦,”孟曉歆卻從他的沉默里讀出另一種答案,“原來你是把戀愛當游戲玩的那種嗎?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沒有,”甄楚被她弄得沒脾氣了,“你說什么呢。”
他心里卻在想,如果的確是場游戲,誰才是真正的玩家?
孟曉歆也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輕飄飄地向前走,說了兩個班上女生的名字,“……她們當時想辦法亂去打聽,知道了聶老師家里的事,更積極了,但誰都沒進展,后來也就沒下文了——當然啦,有進展就怪了。”
“聶老師家里什么事?”甄楚捕捉到了一點信息。
“他爸爸媽媽都是很有名的教授啊,結果前幾年出了意外——你不知道嗎?”
“你是說這個啊,我知道。”甄楚不動聲色地說。他完全不知道,但回想起聶雨河那一屋子書,當時看到的照片上文質彬彬的兩個人,聯系起來的確順理成章。
但也很好笑,連隨隨便便的同學都知道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當時她們還說……”
孟曉歆的話突然沒了下半句,她注意力被離大門不遠處停的那輛奪目的白色轎車吸引去,露出了前所未見的喜悅神色。
“……你走吧。”她連告別都三心二意的,高興地向車子迎上去。“我姐姐來接我了。”
一位身材姣好的年輕姑娘從車里走出來,即使沒露臉,美的氣場也給她吸引來了很多注目。甄楚不禁看了幾眼,孟曉歆像個蝴蝶那樣朝她姐姐撲過去。
“你今天心情好點了嗎?我們晚上……”
孟曉愉摘下墨鏡,露出腫得桃子一樣的一對眼睛,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可神情里一絲笑容也沒有。孟曉歆不由得站住了。
甄楚尚且沒走遠,“他和我說了是你”、“為什么”、“你怎么能”這些破碎的字句依稀飄進他耳朵里,接著是一聲類似扇巴掌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