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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無論祂怎樣嘗試擺脫命運的車輪,卻終究還是陷入了無可破解的死循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這可憎的能力來奪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拉比亞斯死死地扣著她的手,復雜的心緒在祂的眼中咆哮著、叫囂著,讓祂不要再去思考多余的事情。但只不過猶豫了那么一瞬間,祂就突然收起了雙目散佚的光芒,冷冷地翻身坐起,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擺,仿佛無事發生過一般離開了宮內。
隨著祂的離開,塞西莉亞的神智漸漸清醒過來,但身體所受到的影響還殘存在原地,癢酥地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事情。
她麻木地撐臥在床幃之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適才祂所做的那一切意味著什么。但剛剛她明明已經放棄了抵抗,拉比亞斯卻如遭雷擊一般停止了動作,神情變幻莫測了好幾輪,最終不置一詞地將她丟在了這里。
或許……祂的理智仍然占據上風,又或許祂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吧,但不論是哪一種,她現在終于可以緩過一口氣了。
雖則逃過一劫,她卻并沒有掉以輕心。她越來越不能理解祂那陰晴莫定的心思,行動軌跡也越來越讓她不可捉摸,渾身都籠罩著并不實質存在,卻將他們之間的距離隔斷得越來越遠的黑色霧氣。
她迷茫地看著已經被血絲裹挾得密不容針的天空,在絕望下,竟然還有心情扯起一個半帶苦澀的笑容。她還能堅持多久呢?而拉比亞斯那極端瘋狂的行徑和歇斯底里的情緒,又將會在什么時候再度爆發呢?
她不敢去想,但又無法不去想。
現下想要寄希望于安碧斯的救援已是天方夜譚,她知道拉比亞斯沒有說謊。祂傾盡所有、甚至犧牲了半條性命所布置的血陣已經徹底將光明的力量阻隔在外,就算光明神已經有所察覺,也難以在浩瀚的神界中如大海撈針一般找到她的所在。
黑暗已經徹底降臨,她只能求諸于自己。
或許這里有什么可供通衢的密道,又或許在那恢恢的血網之下總有疏漏之處,只要她還沒有流盡生命,就總還有一線生機,她絕不能輕言放棄。
她從來都是敢想敢做的,即使陷入絕境也不例外。
拉比亞斯從來沒有這么頹喪過。
祂像一匹于領地之爭中落敗的獸王,無可奈何地遠離了曾屬于自己的領地,含著傷痛與怨恨在異鄉遠遠遙望,聆聽從故里吹來的風聲,風聲中混雜著新王志得意滿的嚎叫和獸群們狺狺狂吠的聲音。
悔意,恰在此時此刻浮現在祂的心底。
祂驚愕地發覺,在成年的那天,祂遭致了徹頭徹尾的背叛、重拾作為神明時的回憶時,祂不曾后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次又一次毫不猶豫地拋棄那些受祂蠱惑的凡人,將她們付出的一切殘忍地踩在腳下,告訴她們自己不過是進行些茶余飯后的娛樂罷了的時候,也不曾后悔過自己的惡劣行徑;肆意地刺傷曾作為自己的母親撫育自己的那個女人的心的時候,更不曾有過一絲悔意。
但就在自己即將完整地擁有心愛的她的那一剎那,她寂然無聲地垂著頭,用一種祂無論如何也讀不懂的情緒默默地注視著祂的時候,祂后悔了。
那種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讓祂渾身發冷,如置冰窖之地。
一匹佯裝兇惡的狐貍咬住了剛出生的羊羔的喉管。
但它只是為了確認羊羔的心意,聆聽它發誓永遠不會離開的聲音,但它卻恐慌地發覺,它的利齒磨破了它脆弱的喉管,小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幸好,祂還沒來得及用那鋒利的牙齒叼住她的脖頸,一切都還沒有走到無可挽回的境地。祂揪緊了心口,或許祂一開始就錯了,錯得徹頭徹尾,錯得一敗涂地。
安碧斯那挑釁的眼神和刀割般的聲音讓祂如臨大敵,祂頭一次感到心中警鈴大作,不可抑制地感到了恐懼的來臨。
祂的小羊成了另一頭猛禽的盤中美餐,祂卻只有束手就擒的權利。
不,祂不能就此放手。
祂絕不可能這樣離開,成全他們在一起。她給予祂的愛既是毒藥,也是靈藥,是祂窮極一生也要追尋的緣由所在。祂的權柄給祂帶來的只有懷疑的種子和虛偽的迎合,短暫的愛意和注定的背叛。
但她不同。祂能感覺得到她真摯的心。即使那不是情人之間如膠似漆的愛情,而是家人和親人之間血脈相連的親情,那也并不重要。
愛意不可能憑空出現,也不會憑空消失。但愛是可以等價交換的,所以祂可以等,祂也愿意等,祂沒有做錯,只是有些操之過急。
“哈啊……”
永夜將近,拉比亞斯跌坐在窗臺上,困惑地看著被血絲覆蓋的天空,思緒隨著冷風和窗外葡萄藤葉的清香越飄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