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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乳白塑料百葉卷簾沒拉到底,偶爾電扇轉頭到那方向有陣風,垂著的卷簾鏈子晃動起來,不時嗒嗒撞在合金窗框上,很淡的橙紅月光穿透整片幽深的黑藍色,有一小片披在紙板邊沿,在地上投下苔一樣的陰影;隔得遠聽不見聲音,但能看見貓在呼吸,因為喬南鏡摸出來墊在那兒的薄毯子微微起伏著。
睡著前,費忱想,動物的某些法則于人也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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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后的周日,喬南鏡的心情就像陽光一樣好,費忱說過的什么“你別來了”,還有他自己保證的什么“不會老煩你”,全被他丟到腦袋后邊。
有了那只貓,借口不要太多,光帶去打針就要三趟呢。
昨天他從大哥那兒順來了不少貓糧食和羊奶粉,還在寵物店買了一個益智型的喂食器,還有幾個玩具,傍晚一股腦兒全送到費忱這里。
所有開著的窗子都拉著紗窗,喬南鏡抿嘴笑了,又返身到外邊出租車上。
大醫藥箱重倒是不太重,就是捧著不好走路,視線受阻嚴重,看不到腳底什么狀況,斜到一邊提又不可能:手拎得發軟;箱子上邊還疊著另一個紙盒。這會兒天有些黑了,喬南鏡慢慢地小心走,時不時停下來歪轉腦袋看有沒有石頭,走進門才把箱子和打有綢帶蝴蝶結的紙盒排到桌子上,鼓著臉頰深呼了口氣。
他打開藥箱,一格一格抽出來看,貓跳到他肩上,又蹦進箱子里。它雖然瘦,那么一蹦倒也借了點重力的勢頭,踩扁了最底層的幾個紙藥盒,喬南鏡捏平后合上蓋子,沖洗一遍喂食器,給它倒了點兒食物。
如果這是只嬌貴柔弱的貓,喬南鏡再怎么故意想找繼續來的理由,也不會提出把它留在費忱這兒,隨便吃點什么鬧肚子,就能把費忱煩死;不過它很皮實,費忱給它吃的好像是沒加鹽的無味湯泡飯,才兩天便到處活蹦亂跳。
甜滋滋的香味似乎很吸引貓,它不吃貓糧,就在桌子上繞著紙盒轉圈,爪子猶豫地輕推,喬南鏡點點它的鼻子不讓它搗亂。
等到九點,費忱還沒回來,喬南鏡托著腮打了個哈欠,遠處狗突然吠得厲害,過了會兒,院子外邊就傳來車熄火的動靜。
拍鐵門的聲音冷靜空蕩,規律地持續了半分鐘,可喬南鏡不是主人,能在屋子里是因為費忱給他留了門,等他到了才離開,他沒立場去開;何況這個點,他也沒膽子去開。
也許看房子里亮著燈,外面的車始終沒開走。
費忱進門時,就見喬南鏡和貓貼在窗邊,聽到門動,兩對眼睛齊刷刷瞄過來。他沒說什么,喬南鏡剛想講話,發現后邊還有一個人。
西裝革履的男人看上去約摸四十多,目不斜視,一言不發遞名片給費忱,費忱不接,他就轉頭遞給了喬南鏡。喬南鏡偷偷看了下費忱,懵懵拿了,見上面寫著某某公司某某職位,隨意往口袋里一塞,又見他沉默地從皮子發亮的黑色公務包里拿出幾個皮質文件夾。
每份文件都排得很規整,有一張紙掉出來,他就將整份從夾子里解出來,理撲克牌那樣,兩個拇指壓在頂端壓齊了,才夾回去。紙張的上沿和文件夾上沿完全平行。
那人板正地念了很長一通英文,又說一遍中文,中文說的什么喬南鏡也不太明白。
費忱拿起筆,在他指出的所有位置簽名。喬南鏡站在費忱背后,從他肩頭探出腦袋看紙上寫的東西,字全認識,組合在一塊兒,什么受益受托轉讓過渡,標點符號似乎很金貴,文字都寫得很大段,十分難讀。
很輕的溫熱呼吸湊在費忱脖側,帶來一種仿佛蒙在清晨濕霧里的癢,費忱筆尖一頓,伸左手把他的腦袋撥開。
喬南鏡站的位置,后頭一點就是掛著的燈,他當自己擋住了費忱的光,挪到另一邊,趁那個人舉著煙道了句不好意思走出去之后,悄聲問:“費忱,你有沒有看過這些文件呀?”
費忱說看過,他又道,“嗯那就好,我大哥說,不管哪兒,都不可以隨便簽名字的。”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費忱自然不用他教,況且這種文件也有保密性,喬南鏡跟合同中的兩方都沒有直接關系,照理是不該看的,他不懂,費忱知道;可是見他很幼稚地在那兒歪著腦袋,視線緩慢地一行一行下移,吃力地真在仔細看艱深文件,費忱也沒說什么。
手指上裹著創可貼的口子因為握筆捏得太緊,微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