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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拖鞋實在太大,估計就是費忱的鞋碼,喬南鏡也不是真還準備穿,他就收著,打算放到床邊上。
喬述欽沉沉地瞥了他一眼,說:“自己看看腳。”
腳踩在色彩柔和的黑胡桃木地板上不涼,喬南鏡低頭,瞧見自己并起的腳背上冒了幾塊玫瑰花瓣一樣的淡紅色斑,差不多都是小指甲蓋那么大。不疼不癢的,他壓根沒發覺。
醫生瞧了幾眼,就說可能是對新拖鞋里的什么成分過敏了,喬南鏡狡辯“是吹了風長的風斑”,他捏捏眼鏡腿:“我們誰是醫生???如果是蕁麻疹你自己還能不知道嗎,早就癢得撓不停了?!?
擦過藥,喬述欽讓他去睡覺休息,喬南鏡不困,他在費忱那里睡得很飽很舒服,洗過澡,就睜著對精力旺盛的眼睛,盯著數天花板燈罩里藏著的星星,聽見喬述欽開門進來,又炯炯地望過去。
“行了別看了,你媽昨晚凌晨發來幾百字長文,‘吩咐’我好好照顧你?!?
“媽媽不會有這個意思的……”喬南鏡下巴都縮進被子里去,眼睛濕濕地懇求般看著他,“別這樣想好不好?”
喬述欽揚了揚一邊眉毛,坐到他床邊隨手拍拍他的腦袋,輕描淡寫道:“開個玩笑而已?!?
離了過敏原,吃過午餐腳上的反應就消了,喬南鏡逗那只溫柔的小貓玩,看它耳朵動得特別靈敏,挺高興。喬述欽什么都不喜歡,上個月卻養了一只渾身雪白的藍眼睛小貓,毛松松蓬蓬的,喬南鏡的一個同學說“你哥哥是看上賣貓的店主了”,喬南鏡問他怎么知道,他說就是知道唄,再追問,他就很不耐煩,說“是我姐一朋友說的,她喜歡你哥,掌握了他的一切動向,都說他去那家高端寵物店里看了那只貓很多次,要買根本不用那么多趟,那肯定是去見人唄”。
原來喬南鏡下意識以為那是個姑娘,今天看見,原來是個長得挺不錯的男生,聽見喬述欽介紹“這是我弟弟”之后,和善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于是喬南鏡就明白,他應該聽過自己家的八卦,或者喬述欽跟他提過。
“哥,我回家去了?!?
喬述欽不在意,隨意應了聲,沒提找人送他。他那幾輛車的牌照號進了家附近的監控范圍,爸爸就會知道,措施比防賊都齊備,而且大白天的,喬南鏡也不需要誰送。
離開喬述欽那兒,下巴拿遮瑕蓋著,喬南鏡不想回家去,打了個車,還去費忱他媽媽住的醫院。
昨天他和費忱一塊兒走的時候,護士臺那姑娘也看見了,現在抬頭見到他,就報了個房號,喬南鏡把買果籃的時候順帶買的一串葡萄遞過去,說“謝謝姐姐”,手一攤開,掌心還是紅的:竹提手的毛刺兒沒徹底刨干凈,有些地方硌手,而且一籃果子還挺重。
她臉頰的蘋果肌那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笑又沒真笑出來,詢問一樣看向邊上另一個年紀較大的護士,那人就翻個白眼笑了,說:“還裝蒜,明知道這不算,光會逮著人磕磣?!?
她把葡萄接了,順便揉了把喬南鏡的頭。
喬南鏡也不知道她們在說啥,兩手拎著籃子走到護士說的房間門口,拿胳膊肘很輕地敲了敲門,費忱打開門見是他,立在那兒沒讓,喬南鏡偷瞄過他平靜的臉,從他手臂底下鉆進去。
費忱他媽媽瘦得厲害,臉都快瘦沒了,眼睛就大得有點嚇人,看見有陌生人盯住不放,喬南鏡輕聲喊了聲阿姨,說自己是費忱的朋友,她也沒反應。
費忱坐下繼續看書,喬南鏡俯身歪著腦袋瞧了瞧封面,寫著微積分什么,后邊的字被費忱的手指給遮住了。
一路過來走廊上人挺多,不過這個四人間的病房,另三張床全空著,喬南鏡不玩手機,坐著和費忱的媽媽對視了很長時間,期間看見一個護士進來,在一張病床上掛了個信息牌,過了半個多小時又來把那牌子給收回去了,欲蓋彌彰地小幅度調了調費忱媽媽的點滴,喬南鏡都沒看出速度有什么變化。
最西邊的病房,黃昏的陰影邊界一點點移動,最終沒在了墻角。
真不能不回家了,又見費忱已經放下了書,喬南鏡把椅子搬到他邊上。
“費忱,可以給我電話嗎?你的號碼?!?
他掀起眼皮瞥了喬南鏡一眼,接過伸到手邊的手機,往里輸了一串號碼。喬南鏡看著通訊錄自動生成的頭像里那個“費”字,點了收藏——有好多姓F開頭的同學,方啊、封啊、馮啊、傅啊,費忱不一樣,得能一下子找到才行——,又撥通那個電話,聽到費忱擱桌上那包里有東西震起來了,掛斷,說:“我們是朋友了嗎?”
費忱沒回答。
沒回答就是沒否認,沒否認就是承認。喬南鏡用自己的邏輯一番推導,又開心地晃晃腦袋,自問自答:“是啦?!?
走出門沒兩秒,又從外邊扒著門框探頭,說:“你記得也存一下我的號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