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橋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喬南鏡這會兒真哭了。
鼻子仍然隱隱泛痛,下巴又叫他撞了,這人肩還硬得什么似的。怎么會有人背也那么硬,肩也那么硬,渾身都硬邦邦的,到底吃什么長的啊。
燈啪一聲亮起來。
眼神還那么兇惡……跟好小的時候,動物園里坐著車隔玻璃看見的老虎一樣。
他趁哭的間隙偷偷往費忱那兒瞄了眼。
難怪文泉姐姐說最好還是不要打攪他睡覺。
“誰讓你進來的?”
費忱嗓子還帶剛睡醒的啞,低聲說話有十足的壓迫感,人又高且健碩,喬南鏡根本不敢瞧他,垂下眼,烏溜溜的眼珠也往下瞥,喃喃:“沒誰,我自己進來的呀。”
那就不是外面有事,費忱坐回去按額頭:“滾出去。”
喬南鏡飛快瞟他一眼,又盯著水泥地面掰指甲。
“我又不圓,不會滾,只會走路。”
他本意是講個小小的冷笑話,就跟平常對爸媽、對老師同學一樣;這其實是帶點被偏愛的人特有的、很淡的撒嬌意味的:知道自己為了緩和氣氛講不高明的笑語,很多人就算覺得不好笑,或許也會有意無意給一丁點面子、遞一小步臺階。
這種被寵出來的隱約自信他自己察覺不到,只不過是用得多了經驗豐富,所以這會兒,不知不覺也拿這套來對付費忱;他察覺不到,像費忱這種十幾歲起就得自己養家糊口的人,卻一聽就懂,而且一聽就膩得很,躺下側翻過身,繼續睡了。
這是周二,當晚也沒什么比賽,生意挺普通的,也挺平靜,一夜無事,費忱難得睡了個囫圇覺,四點生物鐘定時醒,睜眼一看身上搭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很輕飄,空調出風口的導風板也給掰朝天了。
難怪夜里熱。
他扯了衣服坐起身,才發現矮桌邊席地坐著個人,墊了不知哪里弄來的靠枕,枕手臂伏桌上還睡著,時不時不安分地動腦袋,旁邊落了塊挺小的牌子,費忱撿起來看了眼,是個設計挺漂亮的學生證掛牌——
文思高級中學
二年(9)班
喬南鏡
這雞崽原來叫喬南鏡。
費忱瞥過又把掛牌丟回去,落到地面啪嗒一聲響,睡著的人即刻抬起了頭,眼里全是警惕和驚懼,他也沒理,徑自拿了東西去廁所。
二樓是冉文泉拿來堆雜物的,掛鎖,沒接通熱水器,一年四季全是冷水,沖澡用的是個加裝的水龍頭延長管,權當花灑。費忱在這的廁所放了套牙刷牙膏,拿個紙杯隨意裝著,刷過牙捧冷水往臉上徹底沖醒神,直接去上早班,再方便沒有。
彎著腿坐了一夜,喬南鏡站起來時,感到右腿由腳趾尖到膝蓋一陣陣刺麻,痛得要命,根本沒法沾地,走路都一瘸一拐。這個年紀的他本應該是從沒受過這種委屈的,可……
他看向正掬了水往臉上潑的費忱。
剛剛醒來時,昏暗簡陋的環境讓喬南鏡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還被關在那個又臟又臭的小房間里,很熱的夏天,屋里潮悶得像擠了無數朵烏云,米飯有股怪怪的酸味,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似乎都是餿的。
難道最近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那些恐怖的回憶根本不是關于未來的回憶,而是正在進行?
他怕得幾乎要尖叫。
是費忱的臉將他從這種陰森可怖的臆想中解放出來。
原來費忱現在就是這副面無表情油鹽不進的冷漠樣子了。
這樣一個人,若叫這個年紀的喬南鏡去跟他接觸,是一分鐘都受不了這種委屈的,可喬南鏡芯子里不是這個十七歲的他自己了,是三年后的他,對著費忱,他什么委屈都能忍,也一定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