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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聞野再次發出那種意味不明的輕呵,靠在椅背上指點江山:“晚上我要吃那家的外賣。”
我答應了。
而后車內又陷入靜默,我能感受到時聞野的視線盯在我臉上,灼熱得好像要給我燒出一個洞。
我本不想說話,但考慮到方才的兩次暈厥,這祖宗銷聲匿跡的三個月里沒有我監管,顯然再次回歸了從前那種晝夜顛倒、正經睡眠缺斤少兩的作息,癥狀變本加厲地發作起來,還是少刺激為好。
我便問他:“演出怎么樣?”
“還能怎樣?”時聞野唇角上揚,愉快和自得要從語氣中溢出來,“除了阿炎那個白癡發揮不穩定之外,完美極了,不愧是我……嗯,不愧是我們。”
他頓一頓,加上了其他人。
……看來這場巡演是真的讓他非常滿意。
我更懶得開口了,手指攥緊方向盤,眼睛不再去看他的表情。
時聞野的話卻還沒說完,他興致很高地講了幾件趣事,最后神秘兮兮又洋洋得意地說:“有件事你肯定感興趣,最后一天那場演出,我敲著鼓就睡著了……沖上來好幾個保安,特……別有趣,等下班……唔……下班……你看……”
我發覺異樣,他無意識地開始拖出長腔,到末了幾句時,已經含混不清,舌頭和口水攪在一起,聲音亂七八糟地消弭在空氣中,取而代之是沉重而規律的呼吸聲。
我快速地扭頭看了他一眼。
這車的空間對他來說有一點局促,他兩腿分開坐在副駕駛上,一邊的膝蓋頂著門,另一邊抵著中控臺,放在膝蓋上的手滑脫下來,手腕懸在空中,自然蜷曲的五指搖搖擺擺,不時碰到我放在那里的保溫杯。
總是仰著下巴的頭垂在胸前,墨色狼尾從他過分光滑的皮膚上滑落下來,擋住了臉,卻讓后頸上繃緊的椎體棘突一覽無余。
前方綠燈轉成紅色,我踩下剎車,時聞野的頭顱無知無覺地隨慣性倒向后面,卻因為角度問題錯過了頭枕,最大限度地往側后方傾折,下巴和脖頸拉出近乎平直的線條,喉結脆弱地凸出著。
他眼睛閉得很好,沒有露出一絲眼白,我有些失望,但那雙微微嘟起的、半開的紅唇又抹平了這絲遺憾。
我放平他的座位,安全帶并不能阻止左右兩側的運動,于是睡美人的上半身在此過程中不斷往側面滑落,危險地掛在座椅邊緣,綿軟的脖頸沒有支撐力,讓頭顱在空中懸垂,但他呼吸平穩地沉在黑甜鄉,對這種境地沒有半分察覺。
伸手墊在頸后,他的頭就順從地貼緊我的手腕,發絲掃在手背上,有些癢。
我將手往上挪動,捧住他的臉頰,軟綿的唇由于側向的擠壓力而開得更大了些,有濕潤的涎液蹭在手上。
時聞野的身子被我擺正,但四肢還往外撇著,我如愿以償地拎起他同樣陷入沉眠的手臂。
鼓手的手臂覆著不算厚實卻極有爆發力的肌肉,我曾見過這雙手握著鼓槌敲出狂亂鼓點的模樣,而如今它柔若無骨,沉沉垂在我的掌心。
我握著他的手腕把那條手臂抬高,手肘便自然地往里貼在身側,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我突然松手,他的胳膊便驟然墜落下去,砸在他自己的腹部,又往下一滑,手肘頂住了中控臺,便停住不動了。
車內干燥溫暖,讓時聞野困意來勢洶洶,睡得也很香,沒有被我驚動。
紅燈已經讀完秒,我趕緊在后面的車按響喇叭之前啟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