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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爽爽的面呈上來,澆頭是鹵得噴香的肉末,雖然是不成形兒的下腳料,但總算是見了葷,趁熱往面里一拌,呼嚕呼嚕吃到肚里,足夠哄兩個饑腸轆轆的孩子開心。更多小說請收藏:upo18.com
吃完了,晚琴同小花子一個咬著筷子、一個含著碗沿,數著銅板結賬,眼見剛賺來的錢流水也似的花了出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巴巴的,宛如皮球上捅大刀——都癟了。
"要是能喝口熱湯,那可甭提有多美……"
"哎——"跑堂的伙計當即搭著雪白的手巾吆喝著走來,利利索索地收拾了碗筷,又擺上兩個粗瓷海碗并一個小碟兒,"兩碗面湯,炸咯吱二兩,二位,您慢用。"
小花子騰得坐起來,捂緊了錢袋,小腦袋瓜撥浪鼓似的搖:"弄錯了弄錯了,我可沒要這些。"
伙計躬身笑了,"湯是不要錢的"他轉身朝角落里一努嘴,悄聲道:"這炸貨是那位爺吩咐我端給二位的。"
晚琴探頭偷眼一瞥,只見一位面容雋秀、體態雍穆的男子,穿杭線春巴圖魯長夾袍,做個旗下打扮,帶著兩個徒弟正吃晚飯,旁邊兒放著卸下來的行頭。她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出聲叫道:"那不是俞老板嗎?"
伙計嘿嘿笑了:"沒錯兒!俞大爺的名字在咱們天橋叫得響。"
晚琴接著問道:"他說什么了沒有?"
伙計回答道:"他說:'這兩個孩子有戲緣兒,把我桌上的這盤拿去給他們吃吧'。"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小花子搔搔腦袋,已經拿了一個又香又脆的炸咯吱在手,饞得口水直流,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吃就得了。"
晚琴說:"好歹去給俞大爺磕個頭。"
小花子支著腦袋一想,點頭道:"也對。"
能得俞老板一句好贊是多稀奇的事情,不光是跑堂的,就連柜臺后頭的掌柜也早就這兩個小孩兒上了心,伙計當然樂意成全,當即給他們帶路:"俞大爺,這二位來給您磕頭啦!"
二寶今天唱錯了詞,月仙接不上茬,被人喝了倒彩,俞承秋照例在晚飯的時候說戲,話就重了些,正色直言的,威儀肅然,聽得月仙、二寶戰戰兢兢,垂頭不敢落筷。俞承秋聽見動靜,見他們過來,眼中涌起了淡淡的笑意,調侃道:"呦,這不是同我搶生意的兩個孩子么?"
俞承秋從不擺角兒的架子,人也風趣,喜歡開玩笑。晚琴同小花子卻當了真,雙雙跪倒在地上,小花子苦著臉道:"俞老板,您要這么說,我們萬萬不敢吃了。"
俞承秋大樂,拉起晚琴和小花子的手仔仔細細地問了許多話,來天橋多少時日、是否曾有師承,二人都一五一十地答了,俞承秋一連說幾個好字。
掌柜的湊上前來,從懷中掏出佛郎基小金花鼻煙給俞承秋敬上,問道:"俞大爺說什么好?"
俞承秋道:"今天這兩個孩子撂地唱評劇,同我們就隔兩步遠,我瞧著模樣也周正,嗓子也聽著不俗。"
他忙活一天收鑼之后總來吃飯,同掌柜的是老相識,掌柜的笑道:"俞老板,就別賣關子了。您說罷,到底想干什么呢?"
俞承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眼睛溫和地向晚琴和小花子望過去,"你們兩個樂不樂意做我徒弟?"
"多大臉!"掌柜的哈哈大笑,手掌在晚琴和小花子肩頭各拍了一下,道:"還不快給你們師父磕頭?"
小花子心直口快地問:"俞老板管不管徒弟的飯?"
掌柜的指著他罵道:"這小子餓死鬼投胎來的!"
俞承秋也樂,"小孩子不曉得規矩,不礙事。"
月仙捂著嘴竊笑,二寶臉上也終于有了快活的神色,解釋道:"依咱們梨園行的規矩,師父都包吃住的。"
"那敢情好!"小花子只見俞承秋的碗中盛著炒肝兒配門釘兒肉餅,月仙和二寶面前滾燙的豆汁兒里泡著炸焦圈,登時喜上眉梢,順順當當地磕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