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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撓撓他握住自己的掌心:“沒關系,不用勉強,我是和你在一起生活,既不是和你家人一起,也不是你和我家人一起,你什么時候想說了就可以說,不必為了我爸媽而遷就。”
畢竟在一起這么長時間,對自己的家庭一直諱莫如深,今天聽到要一起吃飯才決定要說出來,這種半脅迫的感覺讓寧遠覺得很不好。
“你不要想太多,一起吃飯只是一個催化劑,我一直都在思考什么時候才是告訴你的最好時機,”沈烈親親他的發頂,“現在才知道,其實沒有什么所謂的最好時機,那不過就是我試圖拖延的一個借口。”
寧遠點了點頭,心里舒服了點,他毛茸茸的頭發因為點頭而蹭著沈烈的下巴。
沈烈無意識的摸著寧遠又細又軟的頭發,放棄了組織有條理的語言,而是漫無邊際的想到什么說什么:“我高三的時候,一時沖動和家里出柜了。我家里爺爺是老一輩的紅色革命人士,我小的時候都是住軍區大院的,我爸爸也一樣,在政府系統里工作。怎么想都不可能接受,”沈烈自嘲一笑,“他們大發雷霆,我那時候也倔,倔到現在想想都不明白那種勇氣從何而來,無論什么威逼利誘,我都沒有妥協,哪怕他們將我掃地出門,與我斷絕關系。反正我也還有個弟弟,也不怕絕了后,有什么值得留戀的?”
寧遠聽的心里一疼,在被窩里摸索到沈烈的另一只手,握緊。
“我媽媽,是很溫柔的女人。”沈烈慢慢道,“因為是真的太愛我,她接受了這樣的我,在我被攆出家門以后,她偷偷的把我送來了美國,讓我在這兒讀大學、讀碩士,讓我在這兒能落地生根。”
寧遠抬頭親親他:“等這個案子結束后,我們請個假回國看看媽媽吧。”
媽媽叫的就是這么自然!
沈烈苦笑著搖了搖頭:“在我剛打贏索菲亞萊斯那個案子后三天,媽媽去世了。”
寧遠恨不得給剛才自己一個大耳刮子,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么長時間從來沒聽沈烈提過自己媽媽一個字心里難道還沒有點數嗎!愚蠢!
“那段時間我的心理狀況很不好,一方面因為那個案子,一方面也因為我母親。”沈烈咬牙切齒,“在知道消息以后,我立刻飛回了國內,但爺爺和父親,他們不讓我進靈堂。”
寧遠緊緊皺起眉:“什么?!”
沈烈苦笑:“他們始終還是秉持著頑固的思想,認為我讓他們蒙羞了,認為哪怕我來吊唁我自己的親生母親都是對他們的一種侮辱。”
寧遠的心都揪起來了:“后來呢你真的沒能進去?”
那豈不是要遺憾一輩子。
沈烈冷笑一聲,很刻薄:“我威脅他們,如果不讓我進去,我就在大門口宣布他們的大兒子是同性戀,看誰更丟臉。”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寧遠呆住了,沒想到他男人也會用這種方式:“……好辦法。”
“當我跪在靈堂里,看著我媽媽的照片的時候,我就知道,”沈烈的聲音低了下去,還帶著微微的顫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愛我的人,一個都沒有了。”
寧遠在他懷里挪了挪,奮力的掉了個個,捧住了他的臉,看見他漆黑的眼睛里染上的點點淚光。寧遠親掉了沈烈從眼眶中流出來的一點淚水,又親了親他的眼睛,溫柔的在他耳邊呢喃:“你還有我,而且以后也會一直有我。”
本來沈烈沒有多么想哭,他只是說到傷心處忍不住濕潤了眼眶,但寧遠這樣來哄他安慰他,他心里瞬間翻涌而上委屈、孤獨、不被理解的痛苦還有其他很多很多五味雜陳的感情,讓他已經干涸了許多年的眼眶瞬間有大股的淚水奪眶而出,他也沒有試圖遮掩或者擦去眼淚,只是一動不動的維持著先前的姿態,任由咸濕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流經寧遠的嘴唇上。
寧遠舔了舔,入口又咸又難吃,他的心里一邊疼,一邊柔軟的無以復加。
這個鋼鐵一樣的男人,真是會讓人心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