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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大哥就是在突圍之時被刺客刺傷的。”
徐曼青趕緊問道:“那杜二情況如何?”
聶定遠見徐曼青開口便問起杜二的傷勢,心下也是佩服非常。這種事情在旁人的眼里,第一反應都是問皇上如何如何、太后如何如何,哪有人有余力關心杜二那種如螻蟻一樣的小兵?
想起事后在太醫趕來為將士們處理傷口的時候,渾身浴血的項望山也是堅持讓太醫先行處理杜二的傷,他自己則只是用帕子捂住傷口,直到杜二被料理完了,這才讓太醫近了身。
這一幕看在眾人眼里,在場將士無人不為之動容。如今項望山有這樣的大仁大勇,這徐曼青也是不遑多讓的。
“杜二雖然得了救助,但卻身中數刀,現下還不知能不能活下來……”
徐曼青一聽,霎時又軟了手腳。
“怎么會?他和紅兒,不過是新婚啊……”
想起自己做主給紅兒送嫁那天,杜二笑得直冒傻氣,紅兒的臉雖被蓋頭蓋著,但也知道喜帕里的臉定是喜氣洋洋嬌艷如花的。
可誰知他倆婚后不過短短月余,便碰上了這種天災人禍般的事。
往大了說,杜二是為護駕受的傷,可往細里說,若不是因為杜二跟項家有之前的情份在,他又憑什么會如此賣命地護著項望山,以至于能讓項望山在如此重圍之下全身而退?
“快,快領著大夫,把家里上好的山參補藥都給杜家送去……”
徐曼青白著臉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誰知一動便頭暈目眩的,眼皮子一翻就要栽倒在地。
小翠等丫頭趕緊扶住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湯藥的才把人給弄醒了。
聶定遠道:“嫂子你就先別操這個心了,杜二那邊該盡的力都已經盡了,剩下的且看他命數如何,能不能熬過去了。如真能撐過這關,他的后福還在后頭。”
徐曼青這下有氣無力的,聶定遠死活不放她出門,她也只得先吩咐下仆把補品藥物和銀兩送到杜家去應急,又派了四個下仆過去幫忙打點,待事態穩定一些再親自上門探看。
聶定遠看著靠在貴妃榻上的徐曼青,眉頭也皺得死緊,不知該不該把秋狩的內情跟徐曼青說。
誰知還沒糾結完,徐曼青便先行問了話。
“這伙刺客,到底是什么來路?”
在全員戒嚴的情況下還能拿到防衛圖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聶定遠知道自己唬不過這個向來聰明的嫂子,也只得如實告知道:“皇上已下令徹查此事。雖然無人明說,但幾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翼王。”
“翼王?!怎么會?!”
徐曼青有些吃驚,想起在宮中的那段時日自己所見到的那個風度非常的翼王,怎么也沒法將他跟試弒兄奪位、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聯系在一起。
“此事茲事體大,就算最后有太后力保,恐怕也堵不住言官的口。”
“估計明日上朝,參翼王的折子就會如雪片一般飛來了。”
徐曼青嘆了口氣,對此事并未多做評價,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若說到宮廷中的權力傾軋,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道盡的?
目前這情況,無外乎就是三種可能。
一是翼王真就打著謀朝篡位的主意,想借刺客之手除去德宗。德宗雖有太子,但太子畢竟年幼,翼王在除掉德宗之后大可倚靠太后之力廢了德宗所立的太子登基為王。
二是翼王是無辜的,刺客一事乃他人所為。
三是這圍場的防備圖就是德宗安排人暗中給透露出去,刺客也是德宗順水推舟引狼入室的——目的就是為了借題發揮,好打擊翼王的勢力。若是將言官的力量運用得當,下旨削藩也不在話下。
就著徐曼青對翼王的印象,她直覺便覺得此事極有可能是德宗一手安排的。
否則事情怎會如此湊巧,德宗前腳剛去翼王帳中尋翼王,刺客就好死不死地在這種時候發動進攻了?而在德宗意料之外的是對此全不知情的高太后卻恰好到皇賬中去尋德宗,這才遇上了刺客,險些命喪刀下。
聽聶定遠說,被擊斃的刺客細查之下都有東魯人的長相特征,且眾多官兵在與刺客纏斗的時候,隱約認出刺客操的是東魯沿海一帶的人的口音。
但目前對翼王最不利的都不是這些證據,而是翼王的帳篷就設在德宗的皇賬不過五十米開外的地方,且這次就連太后的帳子都被刺客攻擊了,卻只有翼王的帳子得以幸免。
于是這事便讓翼王顯得越發疑點重重,但只要有點腦袋的人一想便知,若真能安排出這樣驚心動魄的刺殺,翼王真是真兇的話,必定會安排心腹過來刺殺自己,假假地受點皮肉傷,這樣便不會平白招徠言官的攻擊,豈不更干凈利落?
但這些怎么說都是間接證據,而且也不能完全排除翼王心機深沉到故意留下如此大的破綻,好用方才的那番說辭來堵住悠悠眾口的可能。
如此這般,事件的真相就越發地撲朔迷離起來。
此事不僅牽涉到德宗和翼王這對親兄弟之間的關系,更將高太后背后的勢力也一并卷入。
若德宗非要借著此事滅了翼王,高太后想必為了保住心愛的小兒子,必然不會袖手旁觀,搞不好還會傾盡全力逼德宗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徐曼青心下一冷,進而想到一個更為恐怖的可能——難道德宗此舉不僅將斗爭的矛頭對準了翼王,還想要將高太后的勢力一齊斬落馬下?
思及此,徐曼青只覺得渾身發顫,只覺得這天家之間早已失了尋常百姓人家里的那種人倫親情,就算不想惡意揣測,但也還是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無論她愿意與否,她因之前三度進宮且被高太后下旨封誥一事,早就被歸入到高太后陣營之中了。
且這次項望山又出手救了高太后,項家與高太后之間的關系更是一目了然。若德宗執意如此,先不說翼王能不能得以保全,搞不好就連與太后交往甚密的項家也難以撇清干系。
如今局勢混亂不堪,徐曼青又記掛項望山的傷勢,只覺得胸腔沉悶頭疼欲裂。但此刻項望山受傷,她便是這項家上下的主心骨。
就是為了項望山,為了這個她苦心經營的家,無論如何她也得撐住才是。
第140章
項望山被從木蘭圍場送回來時天色已晚,后頭又是折騰又是聽聶定遠將事件的來龍去脈說道了一遍,待所有的事兒都盤順理清了三更都已經敲過了。
徐曼青送走聶定遠之后一直坐在床榻邊,看著依舊陷入昏睡的丈夫,只覺得心中如一團亂麻,絲毫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