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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孔小姐將團扇放下之時明顯看到身邊圍著的幾個人神色一愣,又見身邊的女子特別是徐曼青這般花容月貌無可挑剔,神色更是羞赧得厲害,話還沒說兩句就又把團扇遮回了臉上去,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被這皮膚問題給弄得畏畏縮縮的全然沒有自信了。
聶書梅怎能不知這好姐妹的心情,便趕緊將人給扯到了桌上,言談間扯的都是些有的沒的,就差沒把說學逗唱的功夫都整出來逗孔小姐開心了。
孔小姐聽聶書梅說徐曼青是聶定遠結拜大哥的妻子,言談間也明顯要比之前親熱了不少。
看來這孔小姐也清楚自己以后的夫婿將是何人,跟夫婿交好的人的妻子搞好關系顯然是重中之重。
在徐曼青看來,這孔小姐是個好的。雖然臉上皮膚是有些毛病,說話間也帶有點文人的書卷氣,但身段和五官生得還算可以。
只是那聶定遠的個性很是跳脫,整個人跟混世魔王有得一拼。他若是個好掌控的,當初就不會死乞白賴地纏著秦遠征將他調到最危險的前鋒營去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男女相看能否成功,這第一印象十分重要。而大齊的禮法又不允許未婚男女在婚前多做接觸,這孔小姐再宜家宜室知書達理也不可能看一眼就能看出來。于是這第一印象最關鍵的就是外貌長相。
聶定遠明顯就是個不服家里管教的,如今聶大人一廂情愿地給自家兒子找了一門百里挑一的好親事,可聶定遠買不買這個賬可就難說了。
到時候若聶定遠真心不喜,為了拒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來那可如何是好?
徐曼青心中有種隱隱的憂慮,但她畢竟身為外人,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便只得任這種擔憂咽到肚子里去。
孔小姐來了沒多時這宴席便開了,一干丫環婆子進來重新收拾布置了臺面,精美的菜肴便陸陸續續地呈了上來。做東的梁夫人又是致辭又是敬酒的,徐曼青也只得趕緊打起精神來應付。
待到酒足飯飽歇息了一陣,眾人才終于移步梁府的后花園賞荷。
遇到這種性質的聚會,少不了會有所謂的賽詩會,這詩會簡直就是為孔小姐這種出身書香門第的才女千金辦的。
只見孔小姐出口成章,沒兩下就博得了滿堂彩,徐曼青這才在孔小姐的眼里看到了屬于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應有的朝氣和自信。
可這文縐縐的孔小姐,真的能鎮住那野馬一般的聶定遠么?
第107章
可惜還沒等徐曼青閑下來多久,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張氏見徐曼青在這舞文弄墨的賽詩會上突然變得跟鋸嘴葫蘆似的一聲不吭,心下便覺著這徐氏也不過是嘴皮子油滑,光會說些場面話蒙騙其他貴婦罷了。如今這粗鄙不堪的村婦到了這種需要見真章的場合,自然只能心虛得躲到孔家才女和聶家小姐身后尋求庇護了。
又想到那孫氏偏是不長眼睛看不清徐氏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真相,若是不能將孫氏從徐氏身邊扯過來,她連靠近都靠近不了,就更別說是跟她套近乎了。
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讓那徐氏原形畢露,這樣一來她也能找個機會在孫氏面前露上一手,拉回些好感值不是?
于是在眾人紛紛為孔小姐的文采鼓掌稱好的時候,張氏又十分不合時宜地搶了東家梁夫人的話頭。
“孔小姐的文采早已譽滿京華,只是今個兒也得給新到的夫人一些表現的機會不是?”
張氏話頭直指徐曼青,甚至為了不給聶書梅頂替的機會,便指名道姓地道:“這良辰美景風光正好,不如讓項夫人也賦詩一首,好讓大伙兒見識見識她的文采不是?”
張氏說完這番話滿場寂靜,如今因為張氏的“功勞”,在場的人大多都知道徐曼青的出身了。如今張氏唱這一出,無外乎就是要當眾給徐曼青不痛快。眾人已經能預想到待會徐曼青做不出詩來滿臉羞愧欲死的模樣了,登時無數憐憫的眼神投射到徐曼青身上——沒事招惹到張氏這種窮追猛打的瘟神也真是夠倒霉的。
徐曼青既然來得這賞荷宴,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備上幾把刷子?其實早在幾天前,徐曼青便已經未雨綢繆,讓徐奮幫她寫了幾首詠荷的酸詩。
雖說她確實是隨便能把“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經典名句倒背如流地說出來,可誰又懂得這個時空里是不是早就有人寫出過這樣的名句來了?別到時候賣弄不成,反而鬧得個剽竊盜用的名聲來,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誠實地說自己不懂作詩這門道呢。
而徐曼青也深知在大齊,像她這種出身的女子就算后天惡補也不可能賽得過從小在書香筆墨里浸染出來的千金小姐,若是弄出來的詩太好了反而會將其他才女壓了一頭,惹來嫉恨也著實沒有必要。
所以,像徐奮這樣的童生寫出來的詩是最和時宜的,首先這原創性毋庸置疑,其次讓徐奮隨便應對而出的詩文采應該不會特別高,硬說成是她當場想出來的倒也說得過去。
見張氏一臉虎視眈眈的模樣,徐曼青只覺得好笑。既然別人都這般出力想要充當墊腳石給自己小出一把風頭,她又何樂而不為?
不過徐曼青還是故作為難之姿,露出一幅不敢在眾人面前獻丑的躊躇模樣來,看得張氏是渾身舒暢,只差沒用鼻孔哼哼兩聲出來了。
一旁的聶書梅等人無一不對那張氏冷眼相對,氣氛很是僵持,就在梁夫人看不過眼想要開聲打圓場的時候,只見徐曼青輕搖團扇往荷花池邊走了兩步。
“看這滿池芙蕖開得正艷,雖說有在眾位面前班門弄斧之嫌,但既然這位夫人盛清邀請,那也請諸位不要嫌棄,容我獻丑了。”
見徐曼青要“應戰”,聶書梅多少有些擔心,秀氣的眉關因此而微微蹙著,反倒是極愛風雅的孔小姐一臉興致盎然的模樣,極想聽聽徐曼青能做出怎樣的詠荷詩來。
只聽徐曼青緩緩輕吟道:“荷花宮樣美人妝,荷葉臨風翠做裳。昨夜夜涼涼似水,羨蕖宛在水中央。”(注)
眾人一聽,登時愣了一下。
這詩用詞簡練卻十分工整,難得的是意境極好,以徐曼青這樣出身的女子來說,能做出這樣的詩來實屬難得。
孔小姐第一個稱了好,既然這孔小姐在眾貴婦千金中隱隱有文客之領銜的地位,其他胸中筆墨沒有她好的人便只有隨聲應和的份了。
這張氏給徐曼青挖坑不成卻被反將了一軍,臉上頓時一陣青紅皂白的十分精彩。
梁夫人看向徐曼青的眼神盡是欣賞,若換做別人被人這般三番五次地穿小鞋,早就按捺不住要發難了。再說這張氏夫家的官銜也沒比項望山的高,且還是個沒有實職的文散官,而徐曼青多番忍讓不說,還極有風度地化解了尷尬,實在難得。
招呼著眾人往池心亭走,眾貴婦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只有那張氏無人問津,堪堪地落在了最后邊。
張氏不甘心灰溜溜地走在最后,便咬了牙疾行幾步超過了徐曼青一行人。
那聶書梅見張氏這般模樣心中更是郁憤,便也加快兩步尾隨上去,之后趁人不注意,十分“不小心”地踩了張氏的鞋跟一下。
那張氏本就是在臨水小橋上行走,那小橋為了方便泛舟采荷,故而沒有圍欄。
張氏被聶書梅這般一踩,重心不穩,哐當一下就給翻到了水里去,頓時激起一大灘水花來。
“哎呀不好,有人落水啦!”
眾人被這大動靜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回過頭來。
只見張氏在水里撲騰著,忽上忽下地大喊救命,梁夫人身邊的婆子趕緊跳了下去將張氏穩住。
待那幾個救人的婆子下了水后,眾人才發現這池塘的水并不深,根本就淹不過張氏的脖子。只是那張氏忽然落水被嚇壞了,情急之下亂蹬亂踩根本就沒發現這池塘可以立住腳,生生地灌了一肚子的池水進去,被撈上來的時候還被嗆得上氣不接下氣。
如今那張氏滿身泥濘,臉上的妝早就被湖水泡花了,披頭散發地倒在地上吐水,模樣說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眾人見著張氏這般模樣皆竊笑連連,特別是聶書梅那丫頭,就差沒樂得哼小曲兒了,那幸災樂禍的表情跟她嫡親大哥簡直如出一轍。
只聽張氏回過魂來之后就在那大吵大嚷說有人在背后推她,還讓梁夫人一定要把那想要害人性命的人給揪出來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