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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丫頭還記得蓮豈是太監。
就這樣,何翩翩和洛承軒這番雞同鴨講的對話便結束了。
回去的時候,何翩翩故意走得很慢,想要在洛承軒之后回去,以免七叔誤會她又跑去和他見面,但當她磨蹭半晌終于回到了房里之后,才發現洛承軒竟與她同時跨進了門。
三個人的動作都停住了,三雙眼睛都很微妙地注視著彼此。
這一刻,似乎連風都靜止了,安靜得恍如無人之境。
蓮豈素手輕撫著皓腕上的木佛珠,聞著那淡淡的檀香味,唇角微微勾起,尖俏的下巴從側面看過去似乎泛著寒如刀劍的冷光:“王爺還在病中,需要多加休息,蓮某就不打擾了,告辭。”說罷,起身理了理披風。
洛承軒跟著起身,朝他一抱拳:“哪里,本王還要多謝蓮督主百忙之中抽空探望,他日本王痊愈,必定登門回禮。”
“不必了。”蓮豈淡淡拒絕,“蓮某怎敢勞駕王爺‘千金之軀’親自登門道謝?私以為王爺此番病倒便是受風所致,王爺還是好生呆在王府休養才好。”
洛承軒滿面的笑容霎時頓住,視線由蓮豈的臉轉到他的手,再從他的手轉到他的臉。
何翩翩有些緊張,七叔這話說得也太直接了,再怎么說洛承軒也是輔政王爺,就算不待見他也得婉轉一點啊。
蓮豈輕描淡寫地看了何翩翩和洛承軒一眼,神情與往日的從容沒有什么不同,但就是讓人覺得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比何翩翩認識他以來每一天都不好。
他沉默了一會,漫聲道:“我開玩笑的。”
洛承軒臉色稍霽,面無表情道:“蓮督主真幽默,那本王便不送了,蓮督主也要多加保重身體才是,本來年紀就不小了,操心的事情又太多,這樣很容易老的。”
蓮豈沒有笑容地笑了笑:“不勞王爺費心,王爺請自便。”語畢,頭也不回地離開。
何翩翩想都不想地跟上去,一路低眉斂目乖巧無比。
洛承軒看著他們的背影,撫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陰惻惻地笑了。
走出王府的這段路,何翩翩深刻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蓮豈看都沒看她一眼,腳下生風大步向前,華貴精致的披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翩然生姿。
直到出了王府大門,到了東廠車架之前,蓮豈才倏地轉過了身,滿面笑容親切地看著她,指著自己道:“我們是好姐妹?”
何翩翩頓時如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果然還是不要期待搞小動作不被七叔發現嗎?
“我們真是好姐妹啊。”蓮豈笑著點頭,一遍又一遍。
何翩翩看了看周圍的東南西北,壓低聲音說:“七叔,你聽我解釋……”
蓮豈抬手撐在二人中間,閉了閉眼道:“我不想聽。”略頓,他自語似的又道了一遍,“我不想聽。何翩翩,我不想聽。”說罷,轉身上了馬車。
何翩翩這次是真的急了,撩起裙擺跟著爬了進去,還沒坐穩便覺馬車飛奔了起來,不用說,一定東衡覺得她又欺負他家督主了……
——嗚呼哀哉,這次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七叔,我……”
蓮豈嘴角一彎,打斷她的話:“翩翩,我真的不應該這么快就走,我應該和洛承軒促膝長談,好好地討論一個問題。”
何翩翩忍不住右眼狂跳:“什么?”
“你和他總是糾纏在一起,他似乎傾慕與你,可我卻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你什么。”
何翩翩張著嘴,驚訝地看著蓮豈,所有解釋的話都吞進了肚子里,躊躇半天,竟問了一個很敏感的問題:“……那七叔你喜歡我什么?”
喜歡?已經喜歡了么?蓮豈順了順氣,掀開馬車簾子看了看外面飛快倒退的景色,須臾,他轉頭看向她,淡淡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想找同類好好討教一番。”
何翩翩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驚訝,七叔這是變相承認他喜歡她么?
“七叔……”她艱難地喚了他一聲。
蓮豈眼角浮起一抹蕭瑟,調侃著打斷她:“或許你也想叫我七嬸?”
“不是的。”何翩翩說得有些滯澀,“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蓮豈挑了挑眉。
何翩翩忽然不再說了,她有些落寞地靠在了一旁的墊子上。
與其這樣越抹越黑,倒不如就讓他誤會好了。
蓮豈的臉色就比較難以捉摸了,他忽然說起了一些陳年往事:“我娘生我時因難產而死,我的生辰便是我娘的忌日,我從小被寄養在蓮家主母身邊,我的父親向來都對我不聞不問,在他的心里,只有蓮家主母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孩子。”
何翩翩愕然,察覺到他比起往日略顯飄忽的眼神,她收起了驚訝。
“蓮家主母是名門閨秀,最看不起的就是我娘那種低三下四的民間女子,所以她也看不起我。可她卻每年都很隆重地替我籌備生辰,因為那一天是我娘的忌辰。而我,甚至連祭拜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行。”蓮豈說得云淡風輕,似乎在講述一件別人的事,“從那時候我便想,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全都對我刮目相看,總有那么一天,我要他們親眼看著我祭拜我的娘親。”
說到這,蓮豈短促一笑,看向何翩翩,美麗的笑容迷醉了她的眼:“要實現這些,就必須做官,可那時主母連個教書先生都不肯給我請,我只有另擇他法。”
“……”
“所以,十二歲那年,我偷偷溜出蓮府,用攢下來的銀子買通了敬事房,進宮做了太監。”
十二歲?何翩翩恍惚中憶起,她十二歲那年似乎還無憂無慮地跟著表哥玩耍,跟著師父學刀法,那時她的父母雖已不在世上,姑父姑媽卻也從未吝嗇過對她的寵愛。
或許她曾感嘆自己人生不幸,父母早亡,但比起蓮豈,她似乎還是很幸運。
蓮豈依舊漠然地陳述著:“父親和蓮家主母得知我以這種方式進宮后,立刻宣布將我逐出蓮家大門,雖然我那時已不再回那個‘家’。”
何翩翩沉默地聽著,她一個字都沒說,一句話也沒插。
她在想,七叔為什么突然和她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