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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她伺候年素鳶的時候,也伺候著清寧格格。可是有一天,小格格就這么去了,小小的尸首躺在雍親王名下一個廢棄的莊園里,身邊是幾條枯藤、一口枯井,身邊的人都說,四格格太不知輕重,跑到廢園里玩鬧,硬是叫厲鬼索了命去。怎么、怎么今天……
年素鳶暗自掐了如玉一把,低聲吩咐道:“暈倒。”
如玉軟軟地栽倒了。
福惠的哭聲更響了。
年素鳶若有若無地輕笑,一步步朝明椒逼近;宮燈早已滅了,燭火也被她拂袖打熄;外頭黑漆漆的,沒有月亮,而且快要下雨了。
明椒一步步后退,眼里滿是驚恐與絕望。
“你說呀,你倒是說呀,明姨娘——”
“哇——”
“不!!!”
明椒終于崩潰了。她尖叫著跑出殿外,一連在泥里跌了好幾跤;天空中喀喇喇地多了幾道閃電,豆子大小的雨點劈里啪啦地砸落下來。♀莽荒紀她抬頭看著身后,清寧格格又抱著福宜阿哥來了,臉上的血淚混了雨水,更為猙獰恐怖。
其實清寧去世時還不及垂髫,如今年素鳶雖然屈著膝,可個子卻依舊高出太多了;但明椒大半夜地見了鬼,早已被嚇傻,哪里還想得到這許多?
“別過來……別過來……”明椒喃喃地說。
內城外的侍衛們聽見響動,已經朝這邊跑了過來。不少昏昏欲睡的太監、宮女們被驚醒,也一齊朝著這邊過來。年素鳶估摸著差不多了,便又呵呵輕笑著,抱起福惠離開。福惠一直被她按在懷里哭,根本沒瞧見他額娘那副慘厲的模樣。
如玉早已等在長春宮外,抱過福惠,與年素鳶一道,匆匆回翊坤宮去了。
剛才年素鳶那么一鬧,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早年清寧格格與福宜阿哥的死,決計不想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干凈。但是這種事情,家家有、代代有,比的就是誰家額娘門兒清、手段狠,至于旁人……還是能裝傻就裝傻罷。
回宮之后,兩人卸了妝、換了衣裳,福惠被年素鳶好聲好氣地哄了兩下,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年素鳶松了口氣,道:“咱們出去瞧瞧。”
長春宮外早已亂作一團。
明椒一頭栽倒在了泥水里,一場大雨下來,身上、臉上早已污濁不堪,衣裳也濕透了,隱隱勾勒出姣好的曲線。年素鳶早已換了朝服,如玉替她撐著傘,兩人從長春、翊坤二宮的交界處走了出來,裝做剛剛被驚醒的樣子。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你們這是要反了天么?”年素鳶厲聲喝問。
“回貴主子話。”長春宮中的管事姑姑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低聲解釋道,“方才、方才熹妃娘娘……”
年素鳶斜了她一眼,
“……熹妃娘娘在長春宮外撞了邪,怕是受了驚嚇。(大道主)貴主子身體精貴,還請回宮罷,這里有奴婢們就夠了……”她素來精明,又久經裕嬪調|教,知道長春宮決計不能參合進這些宮闈爭斗里頭,便先想著將長春宮摘出來。
年素鳶故作不知:“是么?可有多少人瞧見?”
“大半人都瞧見了,熹妃娘娘突然發了瘋,就這么……就這么跌進了泥地里。貴主子‘一直’留在翊坤宮中,想必也不曾知曉。”
“可本宮方才卻派了如玉過來,要給裕嬪送些小物件呢。”
“如玉姑姑都同奴婢說過了,小物件奴婢也替我家主子收了,請貴主子放心。”管事姑姑這瞎話說得一溜一溜的。
好,好個機靈人兒。
年素鳶噙了笑,瞥了如玉一眼。如玉會意,將一個扁扁的荷包塞進了管事姑姑的手里:“有勞姑姑收著了。長春宮中,想必姑姑也是拾掇好了的。”
管事姑姑一愣,面上閃過一絲喜色。
“請貴主子與如玉姑姑放心,奴婢省得。”
四更天了。
裕嬪和寧嬪雙雙歸來,瞧見自家宮門口亂成一團,年貴妃在,熹妃也在,忍不住開始頭皮發麻。裕嬪望了管事姑姑一眼,管事姑姑比了個安心的手勢,意思是年貴妃不打算為難長春宮。
年素鳶輕咳一聲,說道:“裕嬪、寧嬪回來得正巧,熹妃還沒到長春宮呢,就出了這起子事兒……”裕嬪、寧嬪聞言,心底一松。年素鳶續道,“如今熹妃怕是魘著了,嬤嬤們正傳太醫呢。兩位妹妹以為,是此時稟報皇后的好,還是等天亮再去?”
裕嬪思忖片刻,道:“回貴主子話,臣妾以為,不妨等天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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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
燭火幽明。
太醫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年素鳶、裕嬪、寧嬪三人齊齊坐在正殿上,將今夜當值的太監、宮女們一并傳了進來,連帶著熹妃帶過來的兩位宮女一起。
“你們可識字?”年素鳶率先發問。
“回貴主子話,奴婢們多半是識字的。”長春宮的管事姑姑答道。
“好,那你們一個個地,都將今夜里發生的事情,給本宮一字不差地寫下來。不識字的,都留下來,本宮與裕嬪、寧嬪,要一一問你們的話。”
年素鳶知道,今夜事有蹊蹺,無論自己先開口問了誰,她必定會遮遮掩掩,不肯在自己面前道出實情;倘若他日被皇后、或是別的什么人傳訊,恐怕又是另一番說辭。如今她要她們各自寫下來,誰都看不到別人寫了什么,也聽不到別人說了什么,只能自個兒去琢磨。這一琢磨,可就能瞧出點兒別的東西了。
裕嬪不明所以,只問道:“貴主子可是害怕她們互相推諉么?”
寧嬪問道:“貴主子莫不是要留著證據,好給皇后交差?”
年素鳶低頭抿著茶,但笑不語。片刻之后,她才幽幽地說道:“今夜伺候熹妃的兩個宮女,自然是失職的。兩位妹妹以為,當如何處置她們呢?”
依著年素鳶的意思,是該把她們賜死的。畢竟她們看到的東西太多了,又跟了熹妃太久,保不齊日后會反咬她一口。不過,太后新喪,若是平白奪了兩人的性命,恐怕不大妥當。
“臣妾以為,當請皇后定奪。”裕嬪即刻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