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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第三下,如玉下手輕多了。直到最后幾下,完全就是給明椒撓癢癢。明椒閉著眼受著,感覺到對方下手越來越輕,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這十下耳光挨得值,年貴妃已經(jīng)過意不去了。
但是,如玉的第一個耳光實在太狠了,打得她臉上火辣辣的,鉆心地疼。
十下耳光打完,明椒站起身來,看著年素鳶那副既心疼又憤恨的表情,心下快慰。她覺得,那位老嬤嬤一定活不長了。
“熹妃!”
年素鳶在如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一副想拉著她又不敢的模樣,“今日不妨在本宮處用了午膳再走,可好?裕嬪……裕嬪也一同留下吧。”最后一句話說得不情不愿,表示明椒才是她誠心要請的客人。
明椒深深一福:“謝貴主子賞賜。”
飯后,年素鳶又特意留明椒用了茶點,還將自己趁手的幾個小玩意送給了她。然后,她當著明椒的面,隨意尋了個由頭,把老嬤嬤狠狠貶斥了一頓,又放話說要講她逐出宮去。如玉趕忙攔著不讓,勸道:“嬤嬤好歹是皇后派下來的人,主子好歹也得顧著皇后的面子呀……”
明椒也順勢勸了一句:“貴主子,今日過錯本在臣妾,嬤嬤鐵面無私,理不當罰。還請您……”
年素鳶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心善懷柔、左右逢源,從來都是明椒的大殺器。如今她這番舉動,可以算是既討好了年貴妃、又討好了皇后,除了臉上受點傷,好像也沒什么折損。
年素鳶對明椒的警惕心與防備心卻愈發(fā)重了起來。不過,她卻讓如玉取了宮中最貴重的秘制雪花膏,親自給明椒抹上,一面埋怨老嬤嬤心腸太狠,一面又說明椒傷得不該。
明椒笑道:“貴主子抬愛了。方才多虧了貴主子讓如玉姑姑動手,才沒讓妹妹遭了那老貨的禍害。如玉姑姑下手也忒輕,方才臣妾還擔心那老貨又要刁難呢。”
年素鳶笑笑,順手將雪花膏塞進明椒手里:“這盒膏藥,熹妃便拿回去用了吧。”反正也臟了。
明椒大感意外,又有些感激。今天年素鳶對她做的,著實可以稱得上“恩深情重”。幾乎有那么一瞬間,她就要放棄某個念頭。
——不,不能放棄。無論是誰,只要擋了弘歷的道,她都會將他們一一鏟除,即便是……現(xiàn)今對她示好的年貴妃。
明椒垂下眼簾,低聲說道:“臣妾謝貴主子賞。”
傍晚,明椒和裕嬪一道告辭,年素鳶才親手給老嬤嬤遞了一個扁扁的荷包:“有勞嬤嬤唱這出黑臉。明日嫂子進宮,我定會與她提一提,為您的孫子謀個好前程。”
嬤嬤連稱不敢,推辭幾下,便將荷包收了起來。
宮中的打賞,也是有講究的。越是鼓的,就越不值錢,幾兩散碎銀子、甚至幾十個銅錢就能塞滿;若是扁的,那少說也是五十兩一張的銀票。年貴妃親手送出的荷包,至少也要在二百兩上下。
如玉將今日收到的荷包拿了出來,雙手遞給年素鳶。年素鳶只掃了一眼,便道:“你收著吧。”
她不阻攔宮女、嬤嬤們收禮,不過,她們所收的每一份禮,都要在她眼前過上一遍。若有隱瞞的,下場只有一個:放逐出宮。
次日一早,內(nèi)務府中便傳來了話,說是老嬤嬤侍寵而驕,被皇后親自發(fā)落出宮,當月俸祿扣留。
老嬤嬤一言不發(fā)地走了,倒是熹妃又來了翊坤宮,將老嬤嬤好一頓數(shù)落。年素鳶自然也陪著,一副“總算出了口惡氣”的模樣。
別家有女初長成
日子漸漸暖了起來,草木也抽了新芽。《人生得意須槿歡》年素鳶依舊抄著佛經(jīng)養(yǎng)著胎,每日少說也有三五個太醫(yī)來請平安脈,皇后又額外撥了十二位宮女伺候著。如今她已成了宮中最最金貴的人,容不得任何閃失。
也因為這個,那些個下毒的、放麝香的、在飲食里添加辛辣之物的,統(tǒng)統(tǒng)都不見了蹤影。年素鳶愈發(fā)覺得,她一早便該被禁足。
過了幾日,理親王家的六格格、怡親王家的四格格、莊親王家的大格格齊齊進了宮,拜見了帝后,又在皇家玉牒上重新造了冊,從此成為皇帝的嗣女,與本家徹底斷了關系。
四格格被乳母帶到翊坤宮時,一張小包子臉皺巴巴的,眼眶兒也是紅的,不時抽噎幾下,卻硬憋了不敢哭。她來到年素鳶面前,齊齊整整地朝她下拜:“柔嘉給額娘請安。”
“起喀吧,過來讓我瞧瞧,真是個可憐見的……”年素鳶朝柔嘉招了招手,眼底含笑。上一世,柔嘉原本也是養(yǎng)在她名下的;只是后來她不幸滑胎,小阿哥又是個死胎,招了胤禛的忌,又加上皇后和怡王妃一陣苦求,柔嘉便又掛到了皇后名下。如今,她倒頗有些討好柔嘉的意味。旁的不說,柔嘉身后牽扯著干系可大著呢。
柔嘉怯怯地挪了過去,眼眶兒又紅了幾分。她在進宮之前,也曾到雍親王府去玩耍過幾回,印象中,這位小伯娘一直是冷冷的,時時斜著眼看人,再加上額娘——啊不,此時當稱十三嬸娘——諄諄教誨,莫要招了年貴妃的忌,因此怕得不行。
年素鳶知道自己嚇著她了,思忖片刻,朝炕里挪了挪,拍拍身邊微微凹陷的褥子:“來,坐。半年多不見,柔嘉竟出落得愈發(fā)水靈了。給額娘說說,平日里喜歡吃些什么,額娘讓小廚房給你做。”
柔嘉不安地扯著衣角,挪挪身子,坐到了年素鳶身邊,偷偷抬起頭來,看了她一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她忽然覺得,這位小伯娘——不,是新額娘,似乎也不像記憶中那般難親近……
“主子,福惠阿哥來了。”如玉笑吟吟地通報了一聲。
“額娘額娘額娘!”
福惠一連串嚷了好幾聲額娘,邁著兩條小短腿,蹦達著跑了過來,一頭撲到年素鳶懷里。(最強改造)年素鳶嚇了一跳,趕緊側(cè)過身子,用半只胳膊接住了他——她可不敢讓這渾小子碰到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福惠在年素鳶懷里蹭了又蹭,抬起頭來,嘟噥道:“額娘,餓。”
年素鳶捏捏他的鼻子:“渾小子,成日里就知道吃。”她拉過柔嘉的手,將福惠軟軟的小手放進她的手心里,笑著說道,“惠哥兒,這是柔嘉姐姐,你見過一次的——柔嘉,這是福惠,你可還記得么?”
福惠眨巴眨巴眼睛,軟軟糯糯地喚了一聲“四姐姐好”。
依照怡親王府里的序齒,柔嘉排行第四;依照宮中的序齒,她依舊排行第四。
柔嘉的眼眶兒又紅了。
她早夭的五弟弘[日兄],也曾這般軟軟地喚她“四姐姐”;她才出世不久的七弟弘曉,此時還不會說話,無論她怎么逗弄他,讓他喚自己一聲“四姐姐”,弘曉也只會咿咿呀呀地沖她傻笑。福惠、福惠……
年素鳶眸光流轉(zhuǎn),替柔嘉拭了拭腮邊的淚痕:“傻丫頭,哭什么呢。”看樣子,柔嘉已漸漸對她卸下了心防。或許過不了多久,怡王妃就可以來看她了……
福惠困惑地伸出一根小指頭,拈起柔嘉眼角的一顆淚珠,放進嘴里,砸巴砸巴地嘗了嘗,圓鼓鼓的包子臉皺成一團:“苦。四姐姐,苦。”他還不大會說話,只能簡短地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柔嘉破涕為笑,伸手抱起福惠,蹭蹭他的臉:“貪吃鬼。”
“我才不是貪吃鬼!”福惠大聲辯解。
“我去院子里走走,這里的嬤嬤、姑姑們,你盡可支使。”年素鳶笑吟吟地對柔嘉說道,隨后將手搭在了如玉的胳膊上。
柔嘉抱著福惠,對年素鳶微微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