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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一行按著大路走,便是又走了數日,忽然見得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層層掀起濃浪烏潦,迭迭翻倒渾波黑油,三藏下了馬,走近那水一看,根本看不到有人影,遠遠望去如同一地墨水傾斜,滿眼皆是灰色。
這一看便是要將三藏背過黑水去,猴子自告奮勇,八戒不甘落后,相互虎視眈眈就要打起來,小白龍搶了先,撒開蹄子,歡快地奔過去。
說也是那時巧,三藏剛往黑水便一站,遠方就有一人棹下一只小船兒來。在黑水狂風中穩穩當當,撐到了三藏面前,原來是個黑臉的船公,他滿臉帶了笑,剛問了一句:“師傅可要坐船——”那小白龍已經跑到了三藏身邊,蹄子往前一伸,身形一拉,一條白龍便在原地盤旋了一周,橫在了水面之上。
三藏答道:“不坐,乘龍。”
這黑水洶涌,敢膽一人撐了小船,還如此熱切與陌生人搭訕,他不用細想,便能料定這百分之千萬定是這黑水里妖怪!
第66章 娘家兄
那船公的臉色便好看的緊了,黑中帶紅,紅中帶黑,那紅色蔓延開來,染得頭發赤鐵一般,手中船槳一扔,便化了原形,黑風一卷,也不動三藏,先是裹了一旁靜靜等待三藏站到身上來的小白龍。他這番動作來的太過迅速,小白龍還未反應過來,先被他整條龍掀翻,爪子朝上,一頭栽入黑水河之中,龍尾甩起千重浪。那船公原先是被三藏恰好擋住了身形,猴子只看見小白龍忽生異象,河面波浪翻涌,下意識躥到了三藏身旁,將他帶了開去。
這黑臉妖怪原形竟是一條鼉龍,通體黑色,和小白龍在水面上撕咬翻滾,爪子相互拍打糾纏,他還道:“你是哪里的龍!毫無骨氣!竟是跟在凡人身邊縮頭縮尾!”小白龍無緣無故受他折騰,吞了好幾口這黑水,心中正怨念的緊,哪管得著他說什么,心想這究竟是鼉龍還是一只鱉!長得真真黑炭一般,還生的一頭紅毛。發色一樣不可怕,誰丑誰尷尬,身后無論是紅孩兒還是卷簾,都要勝過那條龍百倍,真是品味可怕。那鼉龍見他不答,以為他有所不便,又道:“還是你被那凡人所桎梏?聽我一言,我乃堂堂西海龍王外甥,你若跟隨我,我可保你在這黑水河中呼風喚雨,那和尚分你一半,如何?”
小白龍這回倒是聽清楚了那西海龍王四字,心中發笑,想我怎不知有你這便宜親戚,難不成還要喊你聲表弟,口中卻撕咬不停,也不與他說話,鼉龍只當他不信,一時也別無他法,又看了看岸上紋絲不動恍若看好戲的幾人,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那計較卻又有些肉疼。
他還真是那西海的親戚,龍王的外甥,當年龍王留給他母親一條鎮宮之寶捆龍索,他母親一直放于身上,卻偷偷給了他,對龍王道捆龍索丟失了,西海龍王只道如此,也未追問其下落。他卻對那龍王又是恨又是依仗了他威風,心中想了盡是他舅舅與他表兄看不起他,對他不聞不問,也不放個官職于他,讓他在這破黑水中,淪為草莽妖怪一般。他心中盤算著等著有朝一日打回西海龍宮去,手刃了自己表兄們,用這條捆龍索挾持舅舅換個龍王當當。如今這計劃難以實現,不如先定個小目標,將眼前這條龍捆了,而后再吃那個和尚。
鼉龍念及至此,賣了個破綻,小白龍正欺身上前,忽地見一道金光,隨后全身被密密麻麻的金繩纏住,那繩子長的很,另一頭握在了鼉龍手中,他這邊一拉,兩條龍齊齊摔入了黑水河河底,留的岸上那幾個,面面相覷。
八戒眨了眨眼:“……滾滾又被捉走了?”
三藏看著那波瀾起伏的水面終歸平靜,皺了皺眉:“怎如此不經打,打不過引到岸上讓為師對付也可。”
猴子勸道:“師傅別急,這不是還有他命中注定的因緣在么——大侄子,你會水不?”
他大侄子看起來壓根不擔心命中注定的因緣下落:“同叔叔一樣,不會水。”
猴子哦了一聲,就轉向他們這隊伍中唯二會水的八戒,八戒看他眼神便知他要說甚么,悚然道:“死猴子!不去!那么黑的水,你是要弄瞎我不成?”猴子還未反駁他,八戒忽然又道:“我看那他們方才好像說了什么,大家都是龍,莫非是昔日親戚,滾滾如今認親去了?”猴子沉吟道:“二師弟你這番話說的有理,但畢竟他像是被什么捆住了,拖下水去,要不師弟你點那勞什子收龍香?請天上那位專業戶來幫個忙?”
他隨后一句卻是對了卷簾說,專業戶指的是誰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三藏有心除妖,看了那黑水,心想算了,左不過讓那位把龍扔到岸上,后續他處理,便頷首贊同,卷簾見三藏默認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袋來,正要挑選,忽聽半空中一陣怪聲,師徒幾個抬頭一看,見那云端上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站了數百名士兵將領,征旗飄動,畫戟列霞,刀光劍影,直逼當中日,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那士兵皆是蟹鱉共魚蝦,將領盡為鯨鰲并蛤蚌,各個排列整齊,無一敢亂動。那旗獵獵作響,上有大字飄動,猴子手搭涼篷觀看,念道:“西海儲君摩昂小帥——西海龍太子?”
他口中正/念了那軍名號,便有一人按著云端下來,頂帶金盔,身披云紋錦甲,腰束三玉寶帶,手中提著一把三棱锏,模樣較小白龍有七八分的相似,卻是持了穩重老成,見了三藏一行,目光挨個掃了一遍,最后落到了紅孩兒身上,一開口便是怒氣沖沖,先懟了他:“你這小子就是我三弟命中注定的因緣?”
因緣呀了一聲,比起一旁猴子與八戒茫然互問道這消息怎傳的如此之快,因緣卻先抓住了來人說話中的重點:“原來是兄長,紅孩兒這廂有禮了。”
來人嘲道:“誰是你兄長,滾蛋。”
因緣面色不變,臉帶微笑:“也是,未過門,喊不得兄長,待到日/后,定會好好敬兄長一杯茶。”
來人滿腔怒火卻碰了個軟釘子,找不到出口,只得轉向了三藏,怒道:“你便是那個三藏?我三弟跟隨了你,你讓他被那個鼉龍捉走,一聲不吭?還算不算得上師傅這二字!”
三藏不與他言說,猴子搶在了前,斥道:“當日爺爺在龍宮一游時,你老子都要對爺爺畢恭畢敬,你算個什么,敢對爺爺師傅大聲呵斥——這河底妖怪是不是你親戚!你在這里說話,怎不下去捉了他?”
來人臉色甚是好看,他細細看了猴子,心中忽然冒出個名字,乃是他臨走前父王千叮萬囑付,若是遇到了千萬不可生矛盾一妖,也是心中掛念了他三弟,不愿再過多爭執,便抬手拱了拱:“可是昔日大圣爺?見諒。我乃西海龍王太子敖摩昂,這水中妖怪乃我姑姑幼子,占了此處,前些日子這黑水河河神往我父王處告狀,才令了我來此捉拿鼉龍。”
猴子聽得那一聲大圣爺,勉強算是熄了火,要知這一路上,多少妖怪見了三藏聞風喪膽,卻根本不畏懼他堂堂齊天大圣,這大圣爺的稱呼也是許久未有聽到了,便道:“如此如此,也不怪你,快去捉了那妖,將你三弟帶上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