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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見她如此回答,心中那最壞的預料已是成了真,對娘娘說道:“我今日出去打獵,遇到個東土大唐來的和尚,便是城里一直在傳除妖降魔的那位,他拿出父王曾最心愛的白玉圭,說是父王被害,托夢于他,如今殿上那個是妖怪,一直假扮我父皇哩!”他說罷便從袖子中拿出那柄白玉圭,娘娘也認得此物,便是信了他的話,抱在胸前哀哀痛哭,一會兒喊著那國王名諱,一會又道妖怪如此兇狠,我娘倆又打不過他,這該如何是好。
太子替他母親擦拭了眼淚,溫言道:“母親不用怕,那位師傅已經受了我父皇之托,要除掉那妖怪,如今應該已是去見那妖怪去了?!?
第57章 三對峙
這邊太子溫言安慰國母娘娘,那邊說道太子帶猴子八戒小白龍離去,三藏便與卷簾一道上路,兩人中途也不說話,只是走了飛快,不多時便遙遙看見了那烏雞國城池,等進入得城來,只見街市縱橫,人物來來往往,遠處鳳閣龍樓,富麗堂皇,說不出的香氣四溢,風光熱鬧,卷簾此時帶了一頂大紗帽,默不作聲,跟在三藏身后,兩人走至朝門,三藏與那閣門大使言道:“貧僧乃東土大唐去往西天的和尚,經過貴地,需要倒換關文出城,不便慎入,煩擾轉達。”
那閣門大使隨即入端門,跪下丹墀,啟奏道:“陛下,朝門外有兩位僧人,說是從東土大唐而來,路過此處,需要交換關文出城,不敢擅自闖入,在門外聽宣?!背洗蟪甲匀灰彩锹犝f過這近日來鬧的沸沸揚揚的除妖和尚事跡,一時議論紛紛,那在殿上的妖怪心中卻有些嘀咕,一想我在這烏雞國內,也不方便外出,聽得傳聞說那和尚先后除了不少厲害角色,也不知真假,二又想自己來歷畢竟與那些尋常成精妖怪不同,那和尚未必能看出自己破綻,又自持了心定,即令傳宣。
三藏與卷簾入得朝內,兩旁文武百官威嚴端肅,不動聲色交流眼神,打量著三藏,三藏站在白玉階前,不跪不拜,先是看了殿上妖怪,他這一看,心中卻是一驚:尋常妖怪披了人皮還是掩不住妖氣,而殿上這妖怪卻是隱隱有佛光之跡象,參考先前太上老君那事,三藏便心中有數了起來,想果然又是那些靈山菩薩,不知是身邊甚么東西牲畜得了精,下凡來此阻擾他。那文武百官見他不拜又不跪,兩眼直愣愣地看著國王,心中驚懼,想那和尚竟然如此膽大無禮,藐視圣威。妖怪卻看三藏望向他時眼中有了然之色,心中慌張,強定忍住,喝問道:“你這和尚好生大膽,我不與你朝進貢,怎么見吾抗禮,不行參拜!”三藏答道:“貧僧不拜天不拜地,只曾拜唐王、師傅與佛祖?!?
兩旁文武百官正要呵斥了那和尚不知好歹,妖怪卻應了聲將這篇掀了過去,心想這和尚在此,夜長夢多,倒不如速速給他關文,讓他出城,便道:“出家人有多半講究,寡人不怪你,那通關文牒在何處,呈上來給朕?!?
通關文牒曾是三藏出行前,唐王親手交于他,然而所經城池幾乎難以派上用場,如今終于從包裹內取出,卷簾雙手捧了文牒,正要上前時,殿下有一官員喝道:“你這和尚,我陛下不讓你跪,是恩賜,你徒弟在殿上還要帶著紗帽,衣冠不整,是要藐視我朝威嚴么!”他原先還以為三藏會對他不理不睬,他好借此發作,讓一旁侍衛拿下和尚,三藏卻頷了頷首,說道:“將那紗帽拿下罷?!?
卷簾也不說話,將他紗帽摘了下來,朝上百官嘩然,皆是看了看他,又看殿上妖怪——兩人長得出如一轍,分毫不差,卷簾更近似年輕模樣,臣子大亂,各自心想有面容相似者,卻為何有面容一模一樣,連痣也是長在同一地方,紛紛看向他們君王。而那妖怪卻是怔住了,微張著口,呆呆地看著卷簾。
五年說長不長,說久不久,妖怪模樣過個幾百年也折騰不出第二個模樣,而人類卻變得如此之快,變得衰老,變得生出皺紋,五年前他到這烏雞國,千里荒野,萬里干旱,寸草不長,民不聊生,那國王也是餓的瘦削,穿著寬大的衣冠,手中持著香,身后跟隨著一同前往的文武百官,在街上緩緩而行,從他面前經過。第一次見到國王,便是這般面容了。
他在街頭某一處小小顯露了神通,制造出一汪清泉,果然便有巡街士兵報給丞相。丞相詢問他來自何處,有何本領,他只道自己來自那終南山,只會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別無長處,丞相欣喜若狂,連忙將他推薦了上去。那國王在祭壇上等著他,兩頰都凹陷了進去,只余一雙眼睛大的有些嚇人,見到他,也是半信半疑,但別無他法,求他先試一試。
呼風喚雨只不過一道令牌打上天,那國王跪在雨中,喜極而泣,卻又道這雨畢竟是天上管轄之物,不敢求多,怕道長受到苛刻,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聽了有些想發笑,雷公電母一打,風婆龍王一布,凡間要多少雨,便來得多少,卻也說一年之旱,苦我百姓,他便是折損點法力,也要多潤澤些,又是多下了二寸。
這親近國王的任務完成的迅速至極,不費吹灰之力,那國王信他的很,與他八拜之交,又喊他御兄,他自稱師厲,無字無號,云游道人而已,國王允他直呼御名雷鳴,與他同寢食同出入,說書論道,上處政事,下訪百姓,將原本個處于死亡邊緣的烏雞國又重新整理成繁華面貌。
雷鳴如此信任他,聽他講道說法時如此認真歆慕地望著他,他拖了一年又是一年,第三年時,他無法再拖,只得將他哄騙到御花園那口琉璃井旁,將他推了下去。雷鳴落入那口井時,容貌依稀還是眼前這般模樣,之后再也不會老去,而老去的那個卻變成了他。
妖怪定了定神,將那些烏七雜八的回憶全部收了回去,問卷簾道:“你是何人?怎與寡人生的一般模樣?”
卷簾也不說話,看向三藏,三藏心想這妖怪真真不老實,臉皮厚如城墻,稍微羞澀點的,見了原身前來,早就變出他原形逃竄,哪還要在那邊死撐,便胡謅道:“他是貧僧手下一行腳僧,早日在城外一井中見到他,原是井底龍王將他帶了過來,便從井中救出,喂了些金丹復蘇過來,只惜口不能言,但比劃了手腳說來要見烏雞國國王,貧僧便將他帶過來了?!?
也是三藏運氣十足,那妖怪心中一涼,御花園琉璃井下著實有個井龍王,受他所威脅,用定顏珠護住雷鳴尸首,保持容顏不得破壞,他近些日子也是未去琉璃井下看他,莫非真是那個龍王將雷鳴尸首偷偷運了出去?又是求了金丹復活了他?妖怪看向卷簾,見他默不作聲,卻是留下兩行眼淚來,心中更是毫無懷疑,慌亂無著,在殿上徑直變回了原身,化作一道青煙竄出殿外,騰云駕霧而去。
也不等三藏吩咐,卷簾緊隨了而去,殿上文武百官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親眼見得那國王變成金發妖怪,又見殿下國王也追了過去,若那兩個都不是凡人,那他們真國王究竟在何處?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求那和尚,喊著圣僧。
三藏算著猴子他們應當是將真國王救了出來,便問了他們御花園在何處,一群人浩浩蕩蕩朝那里飛快走去,而卻在那御花園入口處,望見了原先逃走的妖怪與猴子大打出手,猴子身后八戒背負了一人,卷簾扶著那太子,還有另個看著眼熟,似乎是原先嘲笑太子的那個領頭公子哥,三藏身后又是數十人,通通擠在了這御花園處,堵了個水泄不通。
前面說那妖怪駕云逃走,見身后那雷鳴竟是也踩了云追來,心中大震,停下來問他道:“你……也習得法術?”卷簾不愿與他交流,掄起禪杖,朝他面上招呼,妖怪猝不及防,招架不及,口中喊卻不停,卷簾哪樂意與他談論甚么兩年感情,右手在臉上一抹,變回了原樣。妖怪方知受騙,惱怒得很,也不與他纏打,尋了個空子,變成了一只小蟲,便是往御花園的方向飛去了,心想好歹先到那井里,將井口封住再說。
誰知他到了那御花園,卻傻了眼,看著原本封住的門樓四分五裂,石塊灰塵散落一地,太子與另幾個士兵一起,那士兵肩膀上扛著的不是雷鳴尸體又是誰,只得變回妖怪,意欲上前搶了尸體,身后卷簾追了過來,二話不說,先打了事。
要說那太子安慰了國母娘娘,便又翻身上馬,重返后宰門,與猴子八戒小白龍一道,便是往那御花園去撈他父皇尸體去了。自三年前妖怪將國王推落井后,便尋了個借口,將御花園封了起來,門用銅汁澆過,八戒意欲直接上手砸門,被猴子一把拉住,他帶著那太子,正要踩了云飛過那三檐白簇的門樓,身后忽聽到一熟悉聲音,喊著太子名諱。
猴子不用回頭也知來者何人,心想這兩個莫不成是一對野鴛鴦,怎如此復雜糾結的很,一轉頭,果然是那個文恭孫,跑得氣喘吁吁,猴子問太子道:“帶不帶?”太子頷了頷首,猴子便不容那文恭孫掙脫,也是上去一把揪住,飛過門樓去,落到御花園內,剛落地,還未等那文恭孫開口,搶先道:“爺爺在做要緊事,廢話少問,私下你倆自行溝通,婆婆媽媽的話便再將你扔天上去!”
太子也是拉了文恭孫,小聲道:“你先別問什么,跟著來便是。”文恭孫見了猴子便是想起上下那陣顛簸,無比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身后,猴子問了琉璃井在何處,一群人便跑了過去,太子所指之處不見有井,卻只見一株碩大芭蕉,生得茂盛,比眾花木不同。那芭蕉似精怪,見猴子等人,正要胡亂揮舞了葉子,被八戒一釘耙刨起,又是一釘耙遠遠扔出,落到水池里面,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沉了下去。芭蕉下掘了三四尺深,便見得一塊石板,將石板打開之后,里面霞光灼灼,白氣明明,倒似水面波折琉璃光芒。
猴子自稱不會水,小白龍抬頭望了望,誒呀一聲,說這熟悉感覺,底下應是有我族人哩,不知是友是敵,八戒心生不妙,果然那猴子說道:“大師兄無能得很,在水下施展不開手腳,麻煩兩位師弟下去走一趟,速速上來,爺爺在這里看守?!卑私溥€要反駁,猴子立刻搬出三藏,說師傅此時應當與那妖怪對峙哩,師弟不要磨蹭磨蹭,浪費時間,八戒想想也是,自己雖與猴子不對盤,但總不可誤了三藏大事,便與小白龍一起,跳下琉璃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