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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無形中掀起千層浪。
如果說方才遲請青未領略到江約珂千里迢迢特意趕來撂下堆莫名其妙話的意圖,那現在,順著江約珂時不時了去門外的目光,遲請青抬頭,發現江今序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
孤零零的,只身站在光線照不進的盲區。
江今序沒有沖過來質問遲請青是真是假。
他只是蜷了蜷小指,茫然的眨眨眼睛,當江約珂帶著玩味兒,把視線投向他時,江今序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出現在這里一般,朝著與病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今序的反應像是早有預料般這場如夢似幻的騙局。
遲請青的心揪成了一團。
哪怕江今序生氣到對他說重話都好,他不要江今序靜如死水般的低沉卑微。
遲請青見狀,憤憤掙脫開江約珂的束縛,他近來大多時日為臥床養病,這猛然讓他切換下床奔跑模式,身體同步不上思維的節奏,惹得遲請青連連踉蹌,沖幾步就搖搖欲墜。
他實在沒勁兒站起來了,整個人像是被注滿了鉛。遲請青狠狠的掐著皮肉,強迫自己挪動膝蓋,維持跪著的姿勢一點點沿著江今序走過的軌道前行。
遲請青有一瞬錯覺,他磨損的不僅是逐漸失靈的喉嚨,甚至連最為關鍵的心臟,好像也受到了牽連,叫囂著要把遲請青生生攪得稀碎,體驗萬分痛苦。
盡管這比不上江今序所承受過的千分之一。
遲請青用膝蓋暖熱江今序的每一個腳印,在醫院眾人的圍觀唏噓下,他艱難的移動分寸,卻又格外坦蕩。
烙印疊著澎湃的愛慕,他如視珍寶,用膝蓋吻過江今序的所有。
終是膝蓋撐不住虛弱的病體,遲請青重心不穩,朝前仰去。
他本該狼狽的摔個臉朝地,或者再不濟,讓觀眾得償所愿看到他出糗——磕掉顆牙。
但江今序沒有給遲請青博同情的最后機會,在遲請青的頭著地前一刻,江今序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沖到遲請青身旁,雙手捧起了他的臉。
被江今序擱在地上的,還是他早上趁洗臉功夫,下去給遲請青帶的飯。
“回病房,地上涼,還臟。”江今序用肩膀將人給架了起來,他一手攙著遲請青,另一只手去撿那盒飯。
江今序比以前消瘦不少,遲請青現在枕在他身上,都能感覺到他突出的骨頭。
同樣的“地上涼”,但這次,江今序卻沒有抱遲請青。
遲請青可以等很多人,但唯獨江今序,在他這里是破例,他一刻都不愿等。
曾經是因為他自以為對江今序不感興趣,而現在是因為怕等待釀成錯過。
遲請青突然很想回到他們一起回旅歸的那天,他想每個夜晚都能一翻身,就可以親到熱乎的江今序,并任性的沿著下頜線侵略,啃咬鎖骨,再細細探索江今序身體更深的地方。
江今序把遲請青領回了病房,此時,翹著二郎腿的江約珂尚未離開,他自然而然的抬手跟江今序打了個招呼,乍一看純良無辜,與方才判若兩人。
遲請青進屋便拉住了江今序的手,無論江今序說什么,他都不肯松開。
江今序跟那雙早就在他心里判了滿分的眼對視。
此時,遲請青的眼睛里沒有往昔的神采奕奕,他只飽和盈滿了溫熱的淚,仿佛江今序接下來的宣判是根針,輕輕一戳,淚水便會破了防線,將儲蓄全部涌出。
遲請青甚至不敢去拆江今序帶來的飯,他怕吃完這份,以后江今序就不會再給他送、更不會見他了。
“乖,”江今序覺得這番話對遲請青有些殘忍,他撇過臉去,半垂著眼盡可能說得委婉,“我最近有些累,暫時先不來了,我會請信任的阿姨幫忙照顧你,好嗎?”
唯有不去看遲請青,江今序才能控制住自己,把話全盤托出。
那年對遲請青是昏暗的,他不僅丟失了引以為傲的聲音,連帶淺棕的瞳仁也得到懲罰,失去了倒影那輪明月的權力。
江今序和江約珂走后,遲請青從枕頭下翻出那張打著叉的“你不會不要我”。
繃斷的淚線如雨揮下,深深浸透了第一個“不”字,把筆墨暈染得支離破碎。
種種都在陳述一個事實——江今序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