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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一處院子里, 小屋古樸老舊, 處處散發著一種老舊的氣息。庭院里的青苔小路被積雪覆蓋,只露出斑斑駁駁的幾點綠痕。看上去早就已經荒敗了。
風過無痕, 一聲清越的鳴叫響起,就見一只渾身烏黑的長羽鳥飛過小院正上方,再一頭栽進了這方小院, 落到了一個紅衣小公子的肩頭。
紅衣少年伸手從黑鳥的腿上取下信筒里的紙條, 再輕輕摸了摸小家伙光溜溜的毛發, 然后一揚手臂, 黑魚鳥啼叫一聲展翅飛走了。少年這才收斂心神, 轉身挑開珠簾, 鉆進暖意融融的屋內。
“主人,有宮中傳來的消息。”
那人畢恭畢敬地將手心的紙條遞給面前的華服公子。對方倚在矮幾上,聞言隨手接過紙條, 展開草草掃視一眼, 就見上書八個字:皇后失勢, 陸崢必死。
只聽一聲極為輕快的笑聲回響在空蕩蕩的屋內,無處不散發著一種詭異。
小公子支楞著腦袋, 輕輕打開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和下巴, 只留下一雙帶笑的眉眼。他挑了挑眉,慢悠悠道:“當真是是沉不住氣。”
他忽的一轉眼珠子,砰地一聲將手中的折扇合好, 然后摸了摸下巴:“皇后失勢, 必然會勸告陸崢不要輕而易舉地入宮。人在封地, 就讓我想方設法除掉。當真是有些為難人啊。”
紅衣少年聞聲點了點頭,提醒道:“主人,那用不用通知姑娘那邊,讓她早做安排。”
錦衣小公子搖了搖手,饒有趣味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切忌打草驚蛇。”
他坐正了身子,將那把鉗壁骨的扇子放在了一邊,然后才正色道:“除非萬不得已,不然不要驚動她。”
紅衣少年點了點頭,不再吱聲。微微抬頭,就見對方拿起桌上的狼毫筆,小心翼翼地寫下每一個字,再將信紙裁剪好,抬手交給了自己。
“將這個想辦法遞進宮里,讓姑娘務必按照我這上面說的做,其余的莫要管。”那錦衣小公子想了想,末了又認真叮囑了一遍:“你務必告訴她,按照我說的做,不許節外生枝,若是事情敗露,一定要先護好自己,其他的事情等她出宮我們再做打算。”
紅衣小公子點頭稱是,這才默默地走了出來,并輕輕帶上了門,將屋外呼嘯的喧囂隔絕在了門板之外。
而另一邊的紅泥小筑,陸邈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長劍在側,雙目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雙手雙腳撐地,背部平直,用手掌和足尖支撐起全身的重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胳膊開始不斷地輕微顫抖,因為太過用力,面部表情猙獰中透露著一股子不認輸的勁頭,掙得額頭的青筋都在不斷跳動。
一個眨眼之間,少年的胳膊因為失力微微打了個折,身邊隨即響起了一聲冷冷的聲音:“集中精力,胳膊使力。”
陸賦穩了穩心神,一咬牙又緩緩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任由額頭的汗順著面部輪廓不住下淌。他像是急著要證明自己,猛地咬緊嘴唇,登時口中就是一口血腥味。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多謝前輩指點,賦兒可以。”
一邊說著,他慢慢抬起自己的身體,滿面通紅,卻那么固執地完成著這項堪稱折磨的訓練。
陸邈聞言,時神色未變,甚至連個頭都沒有點。等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才緩緩回頭,一眼看過去,竟然是陸綏。
只是今日的世子殿下不大對勁——
往日里世子殿下干什么事都會帶上世子妃,簡直恨不得長在世子妃身上,一刻也分不開。今天怎么是他自己一個人來了。
陸邈的心思輾轉了不過瞬間,他斂了斂神色,緩緩走上前,仍是恭敬地作揖道:“屬下見過殿下。”
陸綏輕輕咳嗽了一聲,剛想抬手扶他起來,手伸到一半又猶豫了一下,緩緩放了下來。然后眼神輕呼呼一瞟,瞥見了一旁臉色通紅滿頭大汗的陸賦,突然心里一驚,問道:“你這是在做什么?”
陸邈看向一旁,淡淡答道:“是小殿下請屬下教授他武功,屬下只好聽命行事。”
陸綏微微低垂眉眼,半晌才抬頭問道:“陸賦這樣堅持多久了?”
“回稟殿下,已經一刻鐘了。”
“一刻鐘?!”陸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突然之間變得不太好。
陸賦看到陸綏這幅反應,生怕他會因此責罰陸邈,自此以后不再讓前輩教授自己武功,頂著全身的難受,開口道:“小叔叔,此事不怪前輩……”
他倒吸一口涼氣,因為開口說話分了心,胳膊上的疼痛和酸澀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胳膊戰栗得不成樣子,好像下一秒他整個人就會摔下來一樣。
可是陸賦只是緩了緩氣,依舊咬牙堅持著:“是賦兒求前輩教我武功……小叔叔要怪,就怪我。”
“胡鬧!”陸綏一掃衣袖,皺了皺眉頭,轉身說道:“陸賦,你先起來。”
他頓了頓,呼出一口氣后轉眼看向陸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察覺到陸邈冷若冰塊的面容上竟然隱隱藏著一種別樣的情緒,在冬日的暖陽下,映襯著滿地的雪色以及天邊的青灰,那刀削斧劈一般的冷峻輪廓都變成了溫柔的曲線。
“陸綏”心神亂顫,盡管面上勉力維持住應有的冷靜,實則內心早已慌成一條老狗,不斷地搜腸刮肚,猜想著陸邈是不是發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