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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佝僂的男人低著頭,丑陋面具下的表情無法看清,但是秦中元聽到了對方沉默片刻后的回答,森冷無情:“惡魔?沒錯,被惡魔驅役就是你唯一的用途,記住,你只是個奴隸。”
你只是個奴隸。
一句話,將秦中元的憤恨委屈全部打散,他覺得被男人拋棄了,但是,他也只是對方買來的奴隸,才花了一百個金幣。
奴隸,也只是貨物而已。和男人相處了這么久,對方給他食物,衣服,還教導他各種知識,他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他和這個冷漠無情喜怒無常的怪人是親人。
但是他只是一個奴隸,而對方是他的主人,就在方才得知對方會將他作為煉金術材料之時,不敢置信的憤怒之下,他攻擊了男人,對方只是一道魔法就將他擊倒,爬也爬不起來。
他們之間的差距,如此懸殊。
秦中元似乎還能想起很久之前少年時期自己胸腔里盤旋的感情,憤怒,絕望,委屈,還有認命般的屈服,他聽到少年時期自己倔強的聲音:“那你以后會把我當做真正的親人嗎?要是我沒有死的話。”
男人沉默了,他沒有回答,只是收回踩在秦中元胸膛上的腳,裹了裹身上的黑袍,陰沉的離開了。
“呵。”走遠的男人發出短促的一個音節,不知在嘲笑誰,是真心實意將買來的奴隸當做家人一樣教導的自己,還是那個會對他產生期待的奴隸少年。
還對男人抱有最后期待的少年奴隸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即使已經知道對方是個惡魔,但他還是不愿意相信,對方真的會要自己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粉碎了少年最后的期待。
被灌下苦澀的魔法藥劑,屬于魔獸晶核中力量在身、體中橫沖直撞,而看不見面容的陰鶩男人佝僂著身軀,一絲不茍的觀察著監測儀器上的數據,不時借助儀器向實驗臺上的人體、內注、入來自于各種魔獸的魔力,他嚴肅冷漠的仿佛一臺精密的儀器。
冰冷到沒有一點感情。
秦中元感覺到久違的痛楚,還有被徹底放棄的不甘心,在生與死徘徊之間,上一世的奴隸少年認清了林尋的真面目,決定逃離這個惡魔。這一世的秦中元,卻感覺到了對方碰觸著自己肌膚的細微顫抖。
林尋也在恐懼,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秦中元想到林尋幼時經歷的一切,還有上一世經歷的所有,那才是在真正的人間煉獄來往了一回,而林尋活了下來,不擇手段的將自己遭受的所有痛楚悉數奉還給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只不過,他第一個下手的對象,是對他產生了依賴的奴隸少年。秦中元不知道林尋是怎么想的,是為了克服當初的恐懼,還是單純的只是為了徹底割斷自己身上最后的人的溫情,才強迫自己這么做。
少年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徹底割裂開,夢境中的秦中元漸漸地不會被過往的自己所影響,他沉默的等待著實驗結束,一邊觀察著林尋。
林尋的一舉一動和當年一模一樣,仿佛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直到秦中元昏迷過去之前,林尋才結束實驗,將秦中元半扶半抱的從實驗臺上拖了下來。
孱弱的身軀顫抖著,干枯的手指狠狠地鉗在被拖拽下來的少年胳膊上,一滴水和記憶中一樣,落在了秦中元臉上。當年的秦中元在此后就徹底昏迷了過去,但是此時的秦中元,卻能借助外放的精神力,清楚地看到林尋的表情動作。
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是那么的瘦弱矮小,幾十年不曾有任何變化的孩童的軀體,離開各種煉金術儀器后連一絲魔力都沒有,是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他連將一個少年從實驗臺上搬下來的力氣都沒有,好不容易將秦中元弄下來,自己卻被無意識的高大的少年壓倒,再也爬不起來。
林尋倒地后,遮住臉的黑袍散開,露出一張傷痕累累的臉,經年的傷疤此時還沒有愈合,被挖去的右眼空洞猙獰,這張臉丑陋扭曲,而臉的主人殘余的一只眼睛中,滲出一滴滴透明的液體。
林尋艱難的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爬了起來,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目光陰沉晦暗,下定決心后將枯瘦顫抖的手按在了臉色蒼白的少年額頭上。
屬于龍族的血脈已經徹底被抽離,魔核也被挖去,但龍族的精神力一向強橫,在奴隸精神中留下烙印,還是能做到的。
林尋在行動之前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是看著少年出色的容貌,再想到如今得到的關于甄然的消息,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眼前的人,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遲疑的話,所有計劃就要被打亂。
林尋咬咬牙,將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了少年奴隸的意識中,并將那一絲精神力徹底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