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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幽一直在等他回答,聽到這聲呼喚,飄到幾千里之外的思緒被他扯了回來,他應(yīng)了幾聲:“嗯嗯。”
原本以為沈玄英要回答了,卻沒料到他溫聲說了一句:“謝顧朗要來了。”
葉青幽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這和他問的問題有什么聯(lián)系:“……嗯?”
沈玄英失笑,又重復(fù)了一句:“謝顧朗。”
葉青幽回神了,對哦,林瑩被帶走,他師父的事真相大白,一直以為葉之凝沒死的謝顧朗是該來質(zhì)問一下他這個徒弟的。
葉青幽也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是沒能得到他回答的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如果。他是說如果。
他的猜想是真的,沈玄英當(dāng)真對他有意。
——他也不知自己該怎樣。
對沈玄英這個人,他是絕對不討厭的。
可喜歡……
說到底,他根本不知道喜歡是種什么滋味。
無論是當(dāng)年還是現(xiàn)在,他根本沒空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沈玄英倘若真的喜歡他。
葉青幽把酒壇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含糊不清地道:“我就是個惡棍,沒心沒肺。無論是誰最好都離我遠(yuǎn)一些,免得我傷到誰。”
幼年無父無母,連好不容易遇到的師父也死于非命。
交到的唯一一個好友,下場也不好。
葉青幽很早之前就認(rèn)清自己挨誰克誰的命,因此他從不敢奢望誰會喜歡他。
也從不妄想,誰會永遠(yuǎn)伴著他,至死也不離開。
一口酒還沒咽下,一個毛茸茸的下頜輕輕搭上他的頭頂。
葉青幽回頭,發(fā)現(xiàn)雪團(tuán)不知是什么時候接近了他,雪團(tuán)巨大因此只將自己的下頜枕上他的頭頂,溫暖的身體緊貼葉青幽的后背,可僅是如此已經(jīng)像是把葉青幽擁在懷里。
呆滯了一會,葉青幽憑借下意識的動作,伸手摸摸白虎結(jié)實的軀體。
沈玄英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沒事。我不怕。”
好像一擊擊中葉青幽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叫他眼睛一酸,紅了三分。
謝顧朗就是在此刻來的,他已經(jīng)被孟屏陽等人追上,他們把林瑩后面說的話又全部復(fù)述了一遍給他聽。
其中包括葉之凝是如何死的,謝顧朗與她又是如何因為林瑩而頻頻錯過。
他見到葉青幽時剛哭過一場,眼眶仍是紅的,失魂落魄地毫無任何形象可言。葉青幽剛因為沈玄英的話,而被弄得有了淚意,眼眶也是紅的。
他望著謝顧朗,謝顧朗望著他。
兩人一陣對望,久久無言。
后面追上來的孟屏陽等人一看這一幕,也濕了視線,用衣袖擦擦眼角,仰頭長嘆道:“哎,這都是什么事啊。”
終是謝顧朗鼓足了勇氣,上前一步。
還未開口,眼淚便落上衣襟,淚不成聲:“你師父……葉,葉之凝……是否真的,真的已經(jīng),不在人世?”
望著堂堂一谷之主哭成這樣,葉青幽感慨居多。
他討厭謝顧朗嗎?
自然是討厭的。
可無論如何討厭,他都不能替葉之凝做任何決定。
不喜歡他是葉青幽的事,而是否原諒他,是葉之凝的事。
“惜瓊城,落陽山,一片紅楓林中,我?guī)煾妇驮嵩谀抢铩!比~青幽道。
謝顧朗不敢置信地顫了幾聲,最終扭頭離去,竟連問都不問葉青幽之前為何要說她還活著。
與此同時。
惜瓊城,落陽山,紅楓林中。
一個白衣人燃了三炷香,拜了三拜后,插在墳頭已經(jīng)荒廢多年的小香爐中。
遠(yuǎn)處的紫如宣見了,不由問:“墳里的人是誰?”
黎陌搖搖頭。
墳前的沈玄英注視著簡陋石碑上的“葉之凝之墓”五字后,于墳前慢慢跪下。
紫如宣和黎陌同時動容。
沈玄英在墳前叩了三首,輕聲道:“星云派掌門沈玄英今日特來拜見葉姑娘,原是很多年前就該來的,但一直拖到今日,還望葉姑娘莫要怪罪。這些年幽幽一直掛念著你,但因他自認(rèn)犯下許多錯事,無顏見你,便許多年不敢來掃墓。因而今日換作我來。”
隨后,他細(xì)細(xì)的、輕輕的將自己和葉青幽的事跡全說給墳內(nèi)的人聽。
從初見,一直到今日。
最后他在墳前許諾:“玄英當(dāng)年不曾守護(hù)好他,如今從來一次,我會拼死守護(hù)。還望葉姑娘放心將他托付于我,他今后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我會陪著他,伴著他,直至永遠(yuǎn)。”
沈玄英祭拜完沒有立即離開。
他和黎陌三人站在暗處,許久后謝顧朗來了。
謝顧朗站在楓樹下,呆呆望著樹下孤零零的那座墳,久久沒有動作。
紫如宣沒能一眼將謝顧朗認(rèn)出來,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問沈玄英道:“掌門師兄這是?”
沈玄英并不想打擾這場來之不易的相逢,帶領(lǐng)紫如宣和黎陌退去:“噓。這是一場遲了四十五年的重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