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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畢, 月白得滲人。
沈玄英擔心葉青幽極怒之下一劍斬了林瑩,壞了后面的計劃,他化成的白虎就蹲在不遠處, 藍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葉青幽。
誰料, 出乎他的意料,葉青幽笑了一聲。
沈玄英心間抽痛了一瞬, 生怕他是氣急了, 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幽幽?”
葉青幽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他這個動作像是在把什么憋回去一樣, 良久他才又笑了一聲:“想不到,我當年就是栽在這種人手里。”
末了, 他抬足朝林瑩走了一步。
在林瑩的夢中, 葉青幽殺了她無數(shù)次。每一次他都和現(xiàn)在一樣, 手握一把暗紅色的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仿佛不是在看一個人。
林瑩怕極了這樣的他,他和她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不畏她的身份,不懼世俗的目光,就像個瘋子、亡徒什么都敢做。
正所謂天道好輪回。
葉之凝溫柔, 又有太多顧慮。
謝顧朗固執(zhí), 被蒙蔽了雙眼。
所以上天讓葉之凝收了一個葉青幽這樣的徒弟,對林瑩、對萬歸宗、對所有曾經(jīng)欺負過葉之凝、讓這段姻緣就此錯過的人而言,真真是叫做惡人自有惡人磨。
“葉青幽……葉園主, 求求你放過我,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我當年就是一時糊涂才對你師父那樣,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曾經(jīng)那個一直高高在上,操控著他人命運的林大小姐終有一天也身份互換,成了被別人掌控命運的人。
此刻,她卑微的不得了,一下一下地給葉青幽磕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又被夾帶霜雪的寒風吹干,整副模樣即滑稽又可憐。
葉青幽在離她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來,她害怕得想逃,卻又被他像拎小雞般拎回來,逃不了躲不過。
葉青幽語氣稱得上是和藹,他笑道:“你說我現(xiàn)在殺了你,你的尸體在這需要多久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葉青幽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她笑,事實上每一次在死亡的劇痛來臨之前,他都會露出這種神情。
林瑩被他單手抓著,雙手雙腳都在空中胡亂揮舞,顯然已經(jīng)忘了自己是一名修士:“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葉青幽毫不費力地抓著她,輕輕訴說著:“這里是冰原,你要是死了尸體一定不會馬上腐壞,運氣好點等上幾個月就能被人從雪地中刨出來,運氣差一點今天死,明天就有妖獸圍在你身邊,一口一口分食掉你的血肉,沒準天冷你的血流得慢沒能立馬死,那些妖獸啃你時你還能感受到牙齒撕扯的痛苦。”
太細致的描述,讓林瑩仿佛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軀正在被妖獸啃食。
她早就處在崩潰的邊緣,根本經(jīng)不住任何驚嚇。
如今巨大的恐懼和無助包裹著她,令她不顧形象地痛哭流涕。
葉青幽道:“或者,不必妖獸來啃你。由我親自揮刀,一下一下把你碎尸萬段。你自己說割多少塊最好?”
沈玄英聽得心驚肉跳,在葉青幽一手附上林瑩的頭頂,像是要一掌將她抓得腦漿崩裂時驚呼道:“幽幽!”
他的聲音中已經(jīng)帶著顫,靜臥遠處的白虎險些就要忍不住撲上來。
葉青幽被他喊得動作一頓,滿腔的恨意中多了一絲清明,他音色沉沉卻很難得地在這種時刻下給出解釋:“放心,哪就那么容易讓她解脫了?我不會殺她,就算是她想死也沒門。”
見他沒有因為恨意而控制不住自己,沈玄英暫時放心了。他道:“那你現(xiàn)在是要對她做什么?”
葉青幽的手附上了林瑩的頭頂,他笑道:“禮尚往來啊,我看了她的記憶,那么我也把我的記憶分享給她。”
沈玄英幾乎馬上就猜到他說要分享的記憶是哪一段:“……是你屠殺萬歸宗的記憶?”
葉青幽道:“掌門果然很了解我啊,下面我就要壓下讓她徹底崩潰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自己死算什么,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是怎么沒的。”
……
對林瑩施下咒語后,葉青幽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根本不去管身后的林瑩是如何在雪地上瘋狂地尖叫、打滾。
他實在是太累了。
并非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心靈上的。
沈玄英見他步伐走的有些不穩(wěn),心中一陣一陣地抽痛著,很想化出真身背著他走完這段路程。
但是還不可以,因此他只能以白虎的身份小心地跟著他,默默地伴著他。
沈玄英:“不用回去的那么急,還有時間,你可以坐在哪里歇一歇。”
葉青幽在往小輩們身邊趕,按照他的計劃,在林瑩被宋如風幾人發(fā)現(xiàn)時他應(yīng)該呆在小輩中,這樣就能有不在場的證據(jù),將自己徹底摘出去。
他內(nèi)心的起伏很大,以至于腳步也是虛浮的。偶爾真的走不下去,感覺情緒就要爆發(fā)時,他會停下來歇一歇,或是用劍當拐杖杵著走:“沒事的。什么樣的路我沒走過,我可以的。”
這聲“我可以”,立馬讓沈玄英的眼紅了。
沈玄英的聲音沙啞了幾分:“我馬上過來。”
葉青幽抬起的那只腳頓了一瞬,馬上又重新落下:“別開玩笑了,你是掌門。這種時候來這里干什么,我不需要你過來。”
沈玄英也學(xué)了幾分固執(zhí):“你需要。”
葉青幽在黑漆漆的空地上笑了一下:“你來有什么用,難道抱著哭一場?”
末了,他又道:“還是我自己喝酒去,我記得小輩們送了我?guī)讐疲乙粫厝シ沂欠旁谀牧恕?
話沒說完,他的腳下便是一滑。
任誰在冰地上滑倒,摔得四仰八叉都不會感到快樂。但肢體上的痛苦對葉青幽而言一直都是麻痹自己的好東西,在感覺自己要摔倒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甚至沒做出任何反應(yīng)。
然而,本該隨著摔倒而產(chǎn)生的痛苦沒有出現(xiàn),反而有個微微喘息的人抱了他滿懷。
葉青幽一怔,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