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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幽仰面躺在床上,面色頭一次那么淡然。
“吃?!币恢话子褡龅男⊥胨偷剿哪樕戏健⑦@只小碗送出的人, 身著墨色的黑衣, 滿臉都是冷漠。
離葉青幽被箭射到,目下已經(jīng)過了一月有余。
這一月葉青幽都處在昏迷中, 沈玄英四處為他尋找治療的藥物, 一邊還要為他輸送靈力維持他的性命,最后還得四處搜尋魔族亂黨忙得不可開交。
好不容易葉青幽終于醒了, 正好是他醒的前一天,沈玄英不得不去處理抓到的魔族, 與他醒來的時間剛好錯開。
雖說他離開了,卻也還是放心不下葉青幽,便叫和自己最親近的黎陌來照看他。
仙盟大會已經(jīng)進(jìn)行到中后期,葉青幽身受重傷肯定是參加不了了, 但他人雖參加不了, 名氣卻比參加時還要大。
大家都不是傻子,魔族射來的那一箭怎么看都是沖著沈玄英來了, 這箭抹了劇毒, 倘若此番中箭的是他那么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幸中的萬幸, 葉青幽那時正好站在他身旁,替他擋下了那一箭。
射到一個無關(guān)輕重的小小閣主, 比射到沈玄英亦或是某位元嬰期的前輩好了不知多少。人們會感嘆可惜了一位少年天才, 但更多的還是慶幸。
相比別人的慶幸, 身為中箭者的葉青幽, 此時他的心中平如鏡面, 一絲浪花都掀不起來。
他望著黎陌抬著的碗底,心中只有這么一些想法:
第一個想法,重生一遍后確實(shí)很多事都不是他能控制的,很出乎意料,和當(dāng)年完全不一樣。
第二個想法,墨泠這條蛟靠不住。他能射出這一箭完全和眼睛沒關(guān)系,這和腦子才是掛鉤的問題。
第三個想法,他懷疑,沈玄英就是個掃把星。
葉青幽不斷地在反思,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倒霉的。
他想起來了,當(dāng)年他重建星云派即將自封掌門之位頭一日,他做了一件事。
殺沈玄英這是他必須做的事情,沈玄英不死他就成功不了,一山不容二虎,他和沈玄英根本無法共同生存。但沈玄英畢竟是他少年時最敬重的一個人,也是他師父所敬重的人,而且說到底葉青幽對這個人并沒有多討厭,反而挺可惜他的死。
因此自封掌門之位的前一日,他獨(dú)自去到沈玄英墳前,敬了他一杯酒,也祭奠一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然后,然后第二日,他就重生了。
再然后,他剛到九華仙府沒多久,石塤差點(diǎn)摔壞,他還被罰。
繼續(xù)往下算,他酒品其實(shí)也沒多差,當(dāng)年有錢時都會去瘋一次,那么多年了都沒出什么問題,怎么在沈玄英身邊喝一次酒,他就發(fā)瘋調(diào)戲男人去了??
還有這次,魔族偷襲,小弟子怎么看都得和最厲害的站在一起,再有葉青幽是和他站在一起,可也沒那么近,實(shí)在不至于那箭就往他這射啊……
種種跡象,單看不覺得如何??梢坏┻B起來,再繼續(xù)深究,那就很可怕了。
他現(xiàn)在簡直都快懷疑,自己重生回來完全是沈玄英的問題。
如此一想,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黎陌將碗移開一點(diǎn)點(diǎn),低頭注視他。
黎陌對葉青幽一向是不滿意的,但這次看在他算救了師兄一命的情況下,黎陌愿意照顧他。只不過,很顯然黎陌從沒照顧過人。
葉青幽瞧著臉部上方的小白碗,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對疼痛早就沒什么過多的感覺,這一箭力道很大,整支箭差點(diǎn)從他前胸入后胸處。
位置還十分不巧,離心臟非常近,要是再稍稍近一點(diǎn)點(diǎn),他恐怕就橫死當(dāng)場了。
但即便痛覺感官早就沒剩多少了,他還是幽幽地再次嘆息,并啞著嗓子對黎陌道:“黎峰主,你能幫我個忙嗎?”
黎陌抬著只小碗,淡淡道:“說?!?
葉青幽:“你能幫我翻一個面嗎,就是側(cè)著身?!?
黎陌一點(diǎn)照顧傷者的常識都沒有,擰著眉道:“都傷成這樣了,你為何還要亂動,我昨晚才把你翻正?!?
葉青幽:“……”
見葉青幽神色復(fù)雜又怪異地看著自己,黎陌眉擰得更厲害:“你怎么了。我事先和你說好,我可不是師兄,會百般縱容你。”
葉青幽非常慶幸自己醒的早,要不然沒死在墨泠手中,他怕是要在睡夢中折在黎陌手里。
那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前胸和后胸,簡單來說就是前后都有傷!
但這個黎陌,他明顯只知道前面的傷不能壓,卻忘了后面的傷也同樣壓不得。
無言一陣,葉青幽道:“后面也有傷,疼?!?
黎陌果然不是個能照顧傷者的人,這種事都能忘,聽他這么一說頓時愣住,片刻后才馬上將碗放在桌上,上前手忙腳亂地把他的睡姿恢復(fù)到昨天剛見到他時的那樣。
因是自己弄的,后面黎陌顯得稍稍有些不好意思,連遞碗過來都顯得有禮貌了。
但是葉青幽看看自己,又看看碗,最后再看看他,如此反復(fù)做了十多次,做得葉青幽眼睛都快看花時,黎陌才有了反應(yīng)。
他馬上后退,立即否決,干巴巴地道:“你休想讓我喂你?!?
能不自己動手,誰都會犯懶,葉青幽就是這種性格的典型人物。黎陌剛這么一說,他馬上就開始哼唧傷口疼,搞得黎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咬牙妥協(xié)了。
瞧他黑著一張臉百般羞恥地用小勺喂自己吃藥,葉青幽無比得意,他就喜歡整他們這種人,一旦愿望達(dá)成,就會非常的有意思,哈哈哈。
……
終于伺候那小祖宗伺候地睡著了,黎陌親眼看著他閉上眼睛,又親耳聽到他呼吸變得平穩(wěn)且有規(guī)律,這才抬著空藥碗小心地出門。
沈玄英不在,掌門之事他代為打理。
今日確認(rèn)葉青幽無事后,他還有一堆的事情等著他來處理。
葉青幽受傷,他肯定不能繼續(xù)和夏不遮住在一起,受傷當(dāng)日就被沈玄英帶回九華仙府。九華仙府位處星云峰,星云峰可不是一般的弟子能來的,因此當(dāng)黎陌小心翼翼出了沈玄英的臥房后,便有弟子附耳過來:
“稟報峰主,姓夏的那個弟子今日又守在星云峰下,自從葉閣主受傷以來,他幾乎每天比賽結(jié)束后都會到星云峰下等待消息。”
黎陌對夏不遮有些印象,他知道這人是葉青幽的好友,之所以他注意到他并非是葉青幽的緣故,而是仙盟大會上夏不遮的實(shí)力。
在黎陌看來,夏不遮和葉青幽不一樣,他甚至有些想不通這兩人怎么會成為好友。
夏不遮總是一張笑臉,他的笑臉并不是像葉青幽那樣,而是能叫人生出一絲親昵感。他會做人,更會做事。和被星云派人人嫌棄的葉青幽完全不一樣,葉青幽人人痛恨,個個都嫌棄他。
但嫌棄葉青幽的人卻一點(diǎn)都不討厭夏不遮,反而很贊賞他。
夏不遮確實(shí)是個很令人喜歡的人,就比如這次葉青幽受傷,星云派眾弟子幾乎無人關(guān)心,只議論還好那一箭沒有射到沈玄英,唯有夏不遮,是真真實(shí)實(shí)地在乎這個好友。
每天比賽一結(jié)束就會來到星云峰下打聽消息,可惜目前人人都在忙,或忙魔族入侵的事,或忙仙盟大會的事,哪里有人會理會他。
黎陌道:“他天天來,今日便讓他收收心思,專心比賽吧?!?
此話一出,稟報的弟子猝然一愣,完全沒想到這種近人情的話會從黎陌口中說出。
不怪他,主要還是黎陌自小就生性涼薄,不近人情。
小弟子看他的目光太直白,被黎陌注意到,一下子黎陌神情更加冰冷,極為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并不是人人都是葉青幽,一眼而已,立刻就讓小弟子忙收回目光,埋下頭不敢再看。他不看了,黎陌也將目光收回,重新直視前方:“墨老呢,他老人家還是在閉關(guān)嗎?!?
小弟子回答的很謹(jǐn)慎:“是。據(jù)說一月前墨老撿到一個機(jī)關(guān)玩偶,撿到的第三天他就直接在客房中閉關(guān)了。”
得到答復(fù),黎陌再不做任何停留,邁開步伐前去處理公務(wù),在他走到第十步時,突然停了停步伐,道:“告訴夏不遮,葉青幽已經(jīng)醒了,叫他不必再來,靜心比賽。”
小弟子彎腰拱手:“是?!?
黎陌又道:“不要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小弟子:“是?!?
……
黎陌剛合上門,葉青幽便睜開了眼睛。
他掀開被子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傷,發(fā)現(xiàn)繃帶四周有一些黑色的血絲,看著有些恐怖,明顯毒素還未清除干凈。
魔族的毒非常厲害,當(dāng)年沈玄英中毒時全憑自身修為死撐著,才沒讓毒氣繼續(xù)滲透。
葉青幽修為低,中毒一月沒有解藥還不死,可想而知沈玄英肯定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想保住他,光有修為還不夠。
“真是……真是個老好人?!比~青幽瞇瞇眼,合上了衣裳。他可沒說錯,沈玄英當(dāng)真是個老好人。魔族的毒沒有解藥幾乎無解,真想救中了毒的人,需花費(fèi)的東西多得嚇人,若是別家有人中了這種毒,對方只是個小小的筑基期修士,毫不意外都是壯烈犧牲,最多大家感嘆一下他死亡的可惜,但用不了多久人們就會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