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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曉一開始不知道李衍是誰——他只知道自己收到了地址和時間信息,于是他便按照約定登門到訪。去到那片住宅區的時候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那個地方房價非常貴,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富人區。此前也有有錢顧客光顧過他,但是這種人一般非常注重隱私,會用假名甚至是匿名電話約在酒店見面,很少人會愿意讓他上門。不過盡管有著隱隱的不安,他很快就把這個擔憂拋之腦后:他想,反正他的工作合法,自己又定期體檢,服務細致,沒什么可擔心的。
他按了門鈴,是李衍自己來開的門。他很緊張,偷偷摸摸的,話都說不成句,眼睛也不敢看他。暮曉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他一邊進門一邊很輕松地想,還挺可愛的,應該很好糊弄。
他一邊跟著李衍上樓一邊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只是想要對方給出一個稱呼,等下交流時可以用,并不在乎是不是真名。李衍把大名告訴了他,他聽了點點頭,那時候依然沒想到他是李信的小兒子。因為這個小兒子的名字和長相一直沒有公開,他當然不會知道。進了房間,李衍很惶恐地跟他說,他爸和大哥幾個小時后可能會回家,可不可以快一點結束。
暮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但反正他已經收到全款了,所以他當然欣然接受。
然后兩人磨磨蹭蹭了一會兒,他看出來李衍很不自在,便和他坐在床邊閑聊了一陣,之后感覺氣氛足夠旖旎合適了,便脫了衣服開始。
可惜的是,還沒正式開始,突然聽到門外一陣動靜,下一秒,門便被猛地打開!
暮曉一驚,抬起頭來,只見到一張怒氣沖沖、要來捉奸在床的臉。
赤身露體地被人在這種時刻撞破,這種事本身并不困擾暮曉——他曾經給藝術學院畫畫的人做過裸模,所以能很坦蕩地接受他人的目光,只有李衍嚇了個半死,恨不得立刻消失。
暮曉震驚的重點不是“有人沖進來”,暮曉震驚的是,進來的人居然是李信。
看到電視上的人在這種情形下出現,感覺真的很詭異。之后他便看到了李信身后跟著的另一個熟悉的面孔。李延也在。
與他爸那種純粹的震怒不同,他的表情更多的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和鎮定。
暮曉不知道這單生意是怎么走漏風聲的,不過從表情上看,他覺得是李延告發的。李延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他身上的時候,樣子還有點無語和嫌棄。
總之是暮曉的鴨子職業生涯最失敗的一次經歷,也是最后一次。
之后馬上就有人聯系他讓他盡快消失。
封口費?一分也沒有。意思就是讓他滾威脅他,怎么可能會有封口費,一旦給了錢不就讓他反客為主、要挾起來了嗎。
暮曉也很識相,雖然一分好處費也沒有,但依然配合地默默地滾了。甚至因為有這個心理陰影在,他去到外地也不太愿意重操舊業,以免又接到什么惹不起的客人。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安慰自己,說幸好發生了那起事故,不然如果他依然在做鴨子、從來沒出去闖蕩過見過世面,那就可能走上他爸的后路,不會有今天。
他從來沒想過要找李家報復之類的,這很不現實,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明哲保身。李信過去和媒體的關系很差,這就是為什么媒體會狂歡似的嘲笑他針對他;而李延上位后表現得比他爸圓滑許多,他和傳媒業界關系很不錯,甚至還出面收購了一些小企業——暮曉宣傳舞臺劇的時候,去的第一家雜志社就是他名下的。其實要想和雜志小報主筆的記者搞好關系,有很多方法可以做,逢年過節給點紅包禮物,借故款待包吃包住,偶爾獨家透露一些不痛不癢的花邊新聞,這樣讀者高興,記者高興,自己也能塑造一個親民的好形象。是李信自己犟得像頭牛不愿意做這種事,李延比他更能放下|身段。如今李家的名聲比十幾年前要好多了,如非必要,暮曉并不想要和他們硬碰硬。
演出已經彩排過無數遍,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已經鍛煉成了條件反射的身體記憶,一到臺上就能行云流水地重復出來,連同場下模糊的臉和掌聲一樣交織著復雜地印進腦海里。快要結束的時候,他下臺補妝并更換最后一幕的裝扮,此時團長突然萬分著急地過來對他說:“李延來了!”
暮曉一怔:“什么時候?”
團長說:“他在觀眾席里!”甚至還告訴他李延在哪排哪座。
暮曉心里一個咯噔:李延為什么會跑來當觀眾?他不太可能單純來欣賞表演,一定是來找自己的。可是他有什么理由用這樣的方式來找自己呢?他覺得上次打完架之后兩人應該再也不會見面才是啊。難道他還是不服輸,想找自己麻煩?
那天打完架,暮曉檢討了自己,覺得自己當時確實是沖動了點。他在道義上沒有錯,但是他不應該那么動氣,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退一步海闊天空,有時候屈服不是軟弱而是智慧。
團長很緊張,不停地叮囑他,說既然人家來捧場,等會兒下臺后他最好立即換好衣服過去好好地招呼人。
暮曉明白他的意思。這部劇養著臺前幕后一整班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最后一幕,暮曉上臺了。他偶爾感覺到某個位置傳來的視線,加上舞臺上由于燈光極亮,所以非常灼熱,他漸漸額頭都出了些汗。
但來不及多想,謝幕后只能匆匆卸妝,有人已經奉旨去拖住李延,接下來就要由他親自去陪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