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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美珍說:“子彈穿過心臟,五個人都被扔進海里,你說他有幾分可能死里逃生?獨臂大俠負傷游過警戒區(qū)?不淹死也被對岸小兵亂槍射死。”
溫玉垂下眼瞼,喃喃自語,“潛意識里我總認為,他這樣的人不會有死的一天,至少不會讓我得知他任何壞消息。”
他是一棵蓬勃茂盛的樹,一頭兇猛矯健的獸,仿佛永遠不會有軟弱狼狽時刻。
但她忘記,現(xiàn)實又不是武俠劇,男主角走衰運跌進山谷,吃蛇膽得秘籍,再出山天下無敵。
那晚他醉醺醺離開,最后一句話輕描淡寫保證,“等我做話事人,再娶你當龍興大嫂。”音節(jié)在記憶中褪色,最終細不可聞。
溫玉沉默著,找不到恰當表情,恰當語句,面對前所未有困境。
請求上帝為這嘈雜世界按下靜音,令她可有三分鐘時間清理亂麻一般紛繁思緒,關于陸顯,關于相遇,關于結束。
關于一段戛然而止的出軌際遇。
“為名為利,為義氣為女人,他壞事做盡,風光過也落魄過,這二十幾年不算白過。我只是猜,他或許想見你最后一面,畢竟你與他最熱烈最新鮮時段未過,我?guī)銇恚闳z愿。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好像看怪物。”
她指尖鮮紅指甲久未打理,已成老舊斑駁墻皮。她看溫玉,忽然間發(fā)笑,樂不可支。難挨肌肉牽扯,不可避免地顯現(xiàn)出嘴角與眼尾細長如絲的皺紋,時光一筆一劃寫女人年齡。
溫玉輕聲道:“你恨我……至少是厭惡…………”
戚美珍擺擺手,至少表面豁達,“人都死透,我對你秉持哪一種心態(tài)都沒意義。你還年輕,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有些男人注定不屬于你,準確說,是不屬于任何一個女人。他死了干凈,對我也算解脫。我得不到,也沒有人得到,大家都失敗,想發(fā)火都無處發(fā)。”
引起爭端的標的物消失,曾經(jīng)的宿敵是否就能握手言和。溫玉對此不敢盡信,“無論如何,我應當多謝你。”
“你謝我什么?該多謝我的是陸顯不是你。你三兩重的感謝,我沒時間受領。”
離開之前,她悄聲同或許漂浮或許沉底的陸顯說,她信他事事無敵,百無禁忌,絕不肯輕易死去。
因為他與她可歸類于同一種人,他們對生活的執(zhí)念,命運的堅持,撐起脆弱的脊骨,永不服輸。
電視臺主播評論,這個冬天將異常溫暖,因臭氧層漏洞,太陽輻射增強,全球氣候都在跟隨南極冰蓋而變化,本港亦不能免俗。
櫥窗內(nèi)早早展出的冬衣賣不出價,又被店員束之高閣,等候季末低價出清。
誰也沒有想過這一天會發(fā)生些什么,或許連日期都記不得,女孩子們照舊上學放學,追逐打鬧,青春洋溢在此處,也即將在此處驟然休止。
28真愛隕落
校門口那女人體態(tài)驚人,渾身上下加加減減絕不超過一百磅,可怕的是一只碩大滾圓的肚就占去三分之一體重。遠遠走來,你似乎都不曉得她眉眼外貌,只看得見那只肚皮,怪物一般在眼底張牙舞爪叫囂。
阿婆講的對,四十歲的女人要懷孕生仔就是老蚌生珠,閑來無事自己找死,駝住個球去閻王殿兜一圈,鬼門關回來,還有沒有半條命要細算。
她的名字是鳳英還是淑慧?通通沒意義,也沒人去深究。她將她一生——她的骨與血,愛與恨都奉獻給一個鎮(zhèn)日吵鬧、不得安寧的家,丈夫與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們尖叫咒罵,將是一般要吸干她最后一滴血才罷休,至于她曾經(jīng)姓名,她曾經(jīng)鮮花朝陽一般燦爛過的人生,連她自己都不記得,她早已模糊了面貌,消弭了夢想。
滿頭枯黃的發(fā),一臉密密麻麻的斑,終日浸泡在洗滌劑中的雙手是一層層割裂的鐵皮,多摸一下臉蛋細佬都要同她吵架,她從此被稱為”師奶“、“黃臉婆”、或是“老妻”。
每一個字都寫不完厭惡之情,如同他嫌她枯萎無趣似干尸,從來只會往床上一躺,叉開腿閉上眼,頭發(fā)里散發(fā)著隔夜飯令人作嘔氣味,乳*房干癟,陰*道松弛,連裝模作樣叫一聲都不會,摸她不如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