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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敏坐隔壁桌,一陣陣發冷,一陣陣抽搐,空洞浮腫的眼,索命鬼一樣盯住溫玉。
還有耳光聲響亮,如同演唱會熱烈掌聲。
收音機里恰好唱到:“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于遠方我路上。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一首歌,兩年來反復播,街頭巷尾人人會唱,卡啦ok爆紅曲目,只是許多人不知其義,何為千千闕歌?是一對一首歌的迷戀,或是千帆過盡唯你是真的執念?
收音機里茲茲電流聲嘈雜,誰肯靜心聽她唱。
伙計拿一本過期日歷,一支長不過大拇指的鉛筆,問:“小姐想吃點什么?”
“三文治?!?
“喝什么?”
“給我一杯鴛鴦?!?
這時陸顯終于肯發聲,紙巾擦過嘴,說:“給她一杯涼茶?!?
廣式涼茶,千年古方,崗梅、淡竹葉、五指柑清心火、解熱毒;山芝麻、布楂葉、金沙藤、金櫻根、木蝴蝶利濕通淋;金錢草、火炭母冰血去淤,疏肝和胃。一株植物,口不能言,腳不能動,一生花開花落春生秋死,根莖葉脈里的苦都熬出來,沁進舌尖,苦中苦,食過要升仙。
溫敏跪在她腳邊。
溫敏今日只穿一件淺藍色背心,領口一排胸骨突兀,撐起松弛干癟皮膚。手臂上密密麻麻數不清針孔,訴說她對海洛因最真切渴望。這欲望大過人性,越過情誼,碾壓良心,將人變成獸,返祖。
她開口,被煙熏黃的牙齒,上下磕碰,一句話拆成碎片,一樣講不清楚。
“阿玉,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幾時開始,下跪磕頭成常態,她曾經高傲過皇室公主,是大太貼心小女,吃住用一等一,沒人敢多話。
溫玉拿出一只信封,小小一疊鈔票,還有大太警告她不許多看一眼的私人信件。
她遞給溫敏,“這里是一萬塊現金,近來家里唯一一臺車也賣掉,大太手頭緊,放□段去求人………………”
溫敏聽到鈔票兩個字,晦暗的雙眼即刻放光,一把搶來,拆封,點鈔,金光閃閃都是希望。
前一刻喜上眉梢,后一秒絕望頹喪。
鈔票仍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住命,看溫玉,“沒用的,大d哥不發話,沒有人敢賣粉給我。”
三文治與涼茶上齊,陸顯坐在對面,聽收音機里陳慧嫻一首接一首唱歌不休,觀看姊妹間虛與委蛇進攻防守,修長手指隨節奏敲擊桌面,這一次是《傻女》,談癡戀失戀苦戀,女人都一樣蠢。
溫敏緊緊抓住溫玉微微發冷的手,似溺水者抓緊救民浮木,迫切、狂熱、愚昧可怕,“阿玉,你犧牲一次,陪大d哥睡一次,就當救我命,行不行?”
一杯涼茶黑黢黢,苦味彌散,橫亙在她與他之間。
溫玉越過桌上殘羹冷炙,去看他挑釁得意笑容,眼神對峙,烽煙四起。片刻后,轉過臉面對腳下瑟瑟發抖的溫敏,冷聲問:“他應過你什么?”
“大d哥說事成,供我一生一世不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