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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頭一回干開棺的差事,原本不是個信鬼神的人,聽楚楚這么嚴肅認真地一說,不拜都不行了。反正是道宗皇帝的女人,拜著也不冤……
正兒八經地敬了香,楚楚又拉著侍衛仔細地熏了皂角蒼術,才讓侍衛撬開了棺材蓋。
棺材蓋一掀,一股刺鼻的霉腐味一下子涌了出來,侍衛一下子擰緊了眉頭,楚楚卻像是什么味兒都沒聞見似的,急切地往棺材里面看了一眼,展開一個像是突然看到萬畝花林一般的激動的笑容,“太好啦!這棺材保存得太好啦!”
侍衛忍不住往棺材里看了看,只看見一層鋪得平平整整的緞面被子,緞面已經腐爛得不辨原色,全是一片片被尸水浸染出來的棕黃,配合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侍衛連昨兒晚上的飯都還沒來得及吃,空蕩蕩的胃里頓時一陣翻涌。
侍衛不著痕跡地后退了一步,“娘娘請。”
楚楚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嘴,“侍衛大哥,你能不能幫忙把這被子揭下來呀?”
“……!”
“王爺怕臟,我一會兒還得去找他呢。”
“……是。”
侍衛剛咬牙湊到棺材邊,把手伸下去捏住被子一頭,正想著速戰速決,就聽楚楚認認真真地提醒道,“慢點兒揭,可別傷著尸體啦。”
侍衛全身一僵,“……是。”
侍衛幾乎拿出了幫自家娘子寬衣解帶的溫柔勁兒,小心翼翼地連揭了三床被尸水浸透的破被子,才露出零星的陪葬器物,和一具仍被絲綢從頭裹到腳的腐尸。
楚楚一直站在棺材邊上目不轉睛盯著里面的情況,乍看到那些陪葬器物,頓時一臉的好奇,“侍衛大哥,我能看看這些陪葬的寶貝嗎?”
下葬的主兒的身子都要被她看干凈了,陪葬的玩意兒還有什么不能看的……
侍衛輕手輕腳地取出所有的陪葬器物,擱在楚楚捧來的大托盤里。
兩支玉釵,兩支金釵,兩枚金戒指,還有零星的幾件瓷器玉器銀器,做工一件比一件精美,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家的東西。
“娘娘……”侍衛兩手沾滿了腐尸的氣味,還守著一具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陳年尸體,他可沒有欣賞那些在薛府里隨處可見的瑣碎物件的心,“這一層……揭嗎?”
楚楚全神貫注地看著一件銀燭臺,頭都不抬一下,“揭!”
“……是。”
侍衛扭頭深呼吸了幾下,摒著一口氣轉過頭來,一鼓作氣把裹尸的絲綢和衣物剝解下來,被尸水和霉腐之氣漚成棕黃色的絲綢和衣服緊緊黏在還殘存著些許腐皮爛肉的尸骨上,侍衛幾乎使出了所有的內力才壓制住嘔吐出來的欲望,剛一剝完上表面,就迅速背過身去,大口地喘息了幾下。
他不是沒見過惡心的尸體,只是從沒親手摸過……
楚楚剛湊上去就扒著棺材的邊沿興奮地叫著,“我還從沒見過二十幾年的尸體才剛爛到這個程度的呢,你看這塊兒,還有這塊……宮里的棺材還真是好!”
侍衛隨口應付著,“是,是……”
“呀!這是什么東西呀?”
就是里面開出朵牡丹花來,侍衛都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好像是什么首飾……大哥,你把它們拿出來吧。”
可惜他又不能對王爺家的寶貝娘娘說不……
“是……”
侍衛鐵青著臉轉過身來,楚楚趕忙往這副尸骨腐爛得只剩一汪粘稠的肚膛位置指了指,“這兒,你看見了吧,好像有四個呢,金閃閃的!”
侍衛咬著牙閉著眼把手伸下去,迅速撈起那四個害人不淺的玩意兒,丟進楚楚手中的托盤里,轉身拼命地吐起來,也不知道倚著墻根干嘔了多長時間,才被楚楚走過來拍了拍肩膀。
“侍衛大哥,你沒事兒吧?”
侍衛剛想抬起袖子抹抹嘴,胳膊抬到一半就被自己身上濃烈的尸臭味惹得胃里又一陣子翻涌,好容易忍下來,才虛飄飄地道,“沒,沒事……娘娘還有什么吩咐?”
“你把她抬到院子里去,用清水把她骨頭上沾著的東西都沖洗干凈,然后找塊地挖個坑,拿席子把骨頭抬下去用酒醋蒸蒸,蒸好了抬出來放到干凈地里,喊我去看就行啦。”
侍衛瞠目結舌地看著一臉靜定的楚楚,“娘娘,這可是道宗皇帝的……”他實在沒法對著這樣一具尸體說出“美人”倆字。
“沒事兒,”楚楚笑得很是親切,“你剛才都給她燒過香磕過頭啦,她不會怪你的。”
侍衛深深吸了一口氣,“是……”
侍衛也不記得自己干了些什么,反正把蒸好的尸骨從坑里抬出來以后他就只管遠遠站到一邊盡情地吐去了,直到楚楚笑盈盈地跑過來,“侍衛大哥,我都已經驗好啦……”
侍衛劫后余生般地舒出一口氣,剛舒到一半,就聽楚楚脆生生地補了一句。
“你再把她按原樣裹起來抬上去,放回棺材里就行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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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驗完回來的時候,蕭瑾瑜還在慢慢地喝著那杯姜茶。楚楚還沒靠近,蕭瑾瑜就略帶急切地問道,“驗好了?”
“嗯!”楚楚四下看看,“王爺,薛太師呢?”
“去見薛茗了……”蕭瑾瑜放下杯子,牽過楚楚的手把她拉到身邊,眉心輕輕皺著,“楚楚,可驗出什么來?”
楚楚看著蕭瑾瑜明顯是有些著急的模樣,眨了眨眼睛,“王爺,薛太師說,我驗完這具尸體,你就會跟我說你為什么會娶我。”
蕭瑾瑜一怔,沉默了須臾,牽起一抹淺淺的苦笑,看向那個滿眼期待的人,“楚楚……薛太師可告訴過你,你驗的是什么人?”
“道宗皇帝的文美人,薛太師說她是二十五年前突然病死的。”
蕭瑾瑜淡淡地點頭,“對……她是道宗皇帝冊封的文美人,宮里的記錄上她是至道二十六年暴病身亡的……我很小的時候宮里有過傳言,說她才是我的生母,十娘說是有些人妒忌我嫡出的身份,胡說八道的……后來不知怎么就再沒人這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