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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瑜微微搖頭,“自己人……當時涼州軍營的大將軍,寧郡王蕭恒……算是我的堂兄。”
“那……他干嘛要殺自己的兵啊?”
“按當年審斷結果,他通敵賣國……三萬官兵被坑殺次日一早,京里還沒收到消息,突厥兵馬就闖進涼州城了……若非當時駐在附近的冷將軍當機立斷,未請皇命就帶兵打了過去,涼州城就已經是突厥的了……”
楚楚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紙頁,“都二十幾年了,怎么又查起這個案子啦……不對,”楚楚突然抬起頭來,“不是要查六王爺家娘子的案子嗎?”
蕭瑾瑜輕輕點頭,“一回事……案中牽涉了當時掌管兵部的太師云易,查出他勾結工部制劣質軍械充好,中飽私囊,被道宗皇帝親筆叛了滿門抄斬……抄斬前一日六王妃剛剛出世,被奶娘抱著出逃了,一直下落不明……沒想到流落至揚州一戶姓宋的商家,還跟了六王爺。”
楚楚眨眨眼睛,“她是想給她爹伸冤嗎?”
“嗯……”蕭瑾瑜眉心微緊,“不過當年是兵部與三法司會審,證據確鑿,道宗皇帝親判的……云易認供認得很痛快,雖然蕭恒一直都沒招認,在天牢里耗了半年,動了上百回大刑都不肯認,就在先前關我的那間牢房里……但半年后突厥跟道宗皇帝和談的時候為表誠意,送來一疊蕭恒寫給突厥汗王的親筆書信和錢款往來記錄,道宗皇帝才一怒之下下旨把蕭恒凌遲了……從各種書面證據上看,此案并沒有什么明顯疏漏。”
“他們害死了三萬人呢,凌遲三回都是便宜他們啦!”
蕭瑾瑜輕嘆,“六王妃托六王爺重新核算了一遍當年云易與工部勾結貪污的賬目,發現有三十二萬四千五百六十兩銀子去向不明……他們既有存疑,復查一遍也未嘗不可……此案若有漏洞,興許就在這些驗尸單里了。”
楚楚抿抿嘴唇,看看蕭瑾瑜發白的臉上明顯的疲憊之色,不大情愿,還是道,“驗尸單我懂,我幫你查,你趕緊睡覺吧……我保證仔仔細細查!”
“不用,就快……”
蕭瑾瑜話沒說完就被楚楚扶著躺了下來,坐得僵硬的身子突然放松下來,被松軟的錦被柔柔地包裹著疲憊的身子,蕭瑾瑜實在抵不過濃烈的睡意,一聲“謝謝”還沒落音,就在楚楚的一記輕吻中昏昏睡過去了。
☆、113滿漢全席(五)
蕭瑾瑜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暮秋正午特有的明媚陽光已經透過半開的窗子灑了滿滿一地。
正午……
驀地想起說好一早就要來到的兩個燙手山芋,本來還黏在眼皮子上的睡意頓時散得一干二凈,蕭瑾瑜剛想撐起身子來,手一動,突然感覺到懷里窩著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小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楚楚已經把清平塞到他懷里了。
蕭瑾瑜身子不方便,睡覺極少翻身,倒是不用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壓著清平,可還是被這個突然出現在懷里的小家伙驚得心里一陣通通亂跳。
清平縮在他懷里睡得正香,小手揪著他的一小塊衣襟,睡夢里還咂了咂小嘴,看得蕭瑾瑜剛才還著急忙慌的心緒一下子靜了下來,把那個瘦小的身子小心地摟緊了些,又往上拉了拉被子,仔細地給他裹好,生怕讓這個極脆弱的小生命再受到任何一點兒額外的傷害。
楚楚回來的時候清平還在蕭瑾瑜懷里熟睡著。
她出門的時候怕清平一個人醒來會害怕,索性把他放進了蕭瑾瑜的被窩里,事實證明這一大一小在一塊兒果真讓人省心得很。
“王爺,”楚楚把剛煎好的一碗藥放到床頭,“該給他吃藥啦。”
“讓他再睡一會兒吧……”蕭瑾瑜小心地把攥在清平小手里的衣襟取出來,抱著他在自己的枕頭上平躺下來,把被子整理好,才在楚楚的攙扶下慢慢地下了床,坐到輪椅里,壓低了聲音道,“楚楚,阿史那蘇烏可到了?”
楚楚點點頭,“一早就到啦,還有那個薛刺史,趙管家一直在二全廳陪著他們呢,他們說不用叫醒你,他們等著就行……天剛亮的時候景大哥也來過,看你沒醒就到六韜院的客房睡覺去啦。”
蕭瑾瑜微微點頭,“那些驗尸單查得怎么樣?”
楚楚抿著嘴唇搖搖頭,“我查的那一千多份里都沒問題……只要驗尸的仵作沒說瞎話,填尸單的書吏寫的都是真的,那這些人就確實都是被活埋致死的了。”
蕭瑾瑜眉心輕蹙,還是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王爺,那六王妃她爹的案子……是不是就沒有冤情了呀?”
蕭瑾瑜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我先去見阿史那蘇烏……你在房里照顧平兒,不要出一心園。”
“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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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瑜到二全廳的時候,阿史那蘇烏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廳里喝茶嗑瓜子,薛茗黑著一張臉端坐在阿史那蘇烏旁邊的椅子上,兩手反綁在背后,趙管家杵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兩個人,一見蕭瑾瑜進來,趙管家像見著觀音菩薩下凡似的,一溜煙地奔到蕭瑾瑜身邊,“王爺……”
阿史那蘇烏丟下手里的一把瓜子皮,站起來拍拍落在身上的碎屑,嘴角輕揚,“安王府就是安王府,瓜子都比汗王牙帳里的好吃。”
兩年不見,阿史那蘇烏瘦了些,輪廓卻顯得更結實冷硬了,原本就比中原人清晰的五官看起來愈發深邃,嘴角帶著輕挑的笑意,眼睛里卻一片沉靜,深不見底。
“是嗎……”蕭瑾瑜微微轉頭,淡淡地對趙管家道,“聽見了?”
趙管家忙頷首,“是。”
“備午膳吧,在五經軒……”蕭瑾瑜看了一眼分明有些魂不守舍的薛茗,又添了一句,“讓人到六韜院跟小翊說一聲,讓他準備準備,到五經軒陪酒。”
蕭瑾瑜清楚地看到薛茗那張烏黑的臉瞬間紅了一層,喉結也明顯地顫了顫。
趙管家被“小翊”這個異常親切的稱呼聽得一愣,還是一如既往地應了一聲。
阿史那蘇烏趕忙追上一句,“還有吳郡王蕭玦。”
趙管家看向蕭瑾瑜,蕭瑾瑜微微點頭。
阿史那蘇烏又補了一句,“還有安王妃娘娘。”
蕭瑾瑜眉頭皺了皺,還是點了點頭。
趙管家一退下,蕭瑾瑜目光掃過薛茗,不冷不熱地落在阿史那蘇烏身上,“大汗,你既是想有事好商量,又何必難為薛大人。”
阿史那蘇烏眉梢微揚,“安王爺知道我是為什么來的?”
“不知道……”蕭瑾瑜靜靜看向坐在一邊不出聲的薛茗,“但我知道,你給薛大人服啞藥,綁縛薛大人的雙手,而沒傷他性命,也沒讓他受皮肉之苦,必定是不想與我朝廷翻臉……你綁他來不過是想見我與蕭玦,我既已答應,你還綁他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