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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瑜臉上一陣黑一陣白,公孫延被楚楚看得直感覺兩腿間颼颼冒冷氣,景翊滿眼笑意,“公孫大人,王妃娘娘可是剖尸的一把好手,下刀子那是又準又穩,保證給你驗得一清二楚,真相大白……”
公孫延腿一軟,“咚”地跪了回去,兩手緊捂住腿間的虛空,仿佛那沉寂多年的生不如死的疼痛又重新發作起來,身子一時間瑟瑟發抖,“別……別……我自己說,我說……”
楚楚失望地抿抿嘴,站了回去。
蕭瑾瑜默默松了口氣,重新合起眼睛來。
公孫延咬了咬牙,抬起頭來冷森森地看著蕭瑾瑜,“安王爺,景大人……你們這些出身尊貴的人根本不知道寒窗苦讀是個什么滋味……要不是當年秦家那對賊夫婦把我從公孫家偷走,我也不至于落到這步田地!”
蕭瑾瑜皺了皺眉頭,輕輕睜開眼睛。
公孫延冷笑,“你們都被那對老不死的騙了……什么記掛我才來找我,分明就是自己作孽太多生不出孩子來,死皮賴臉地纏著我給他們養老來了!”
公孫延咬著牙,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了,“他們還有臉說找我……我在他們家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要不是他們把我偷走,我一個堂堂禮部尚書的兒子,會因為揭發舞弊的官家少爺被打出貢院嗎!會因為重傷流落街頭被官家少爺的家奴打成殘廢嗎!要不是及時被我爹發現,我早就暴尸街頭了!”
“還好我爹認識我身上的痣,給我治傷,跟我講了我的身世……第二次考會試我就考中了,好多家小姐上趕著來提親,就算我身子這樣也愿意……原來在那對賊夫妻家里,鄉下丫頭都不正眼看我!我想著他們好歹是把我養大了,我有家有業也就不找他們算賬了,誰知道這兩個不要臉的居然找到京城來了,還等著在貢院里堵我……好在他倆不知道我已經跟親爹相認了,就傻等在貢院里,我也過了一段清凈日子……”
“我年紀也不小了,家業不能沒人繼承,我知道我家那個賤婦早就不老實了,索性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認下了她肚子里的那個野種……可那野種一生下來,我只要看見他都會想起來在街上被那群走狗毒打的場景……那戶的官家少爺已經病死了,但貢院里還會有這樣的人,我就是咽不下去這口氣……剛好我看見在府上干泥瓦活的李如生,他后腰上有塊跟我一樣的黑痣,我就想索性一舉兩得……”
“我知道李如生曾跟我同科,也因為揭發舞弊被打出來,后來屢考不中,心里一直憋著這口氣……我本想借刀殺人,沒想到李如生居然憋屈出了瘋病,一到晚上就犯病,根本辦不成事……但來不及再找別的考生,索性讓他當幌子,我親自來干,萬一事發就把他往外一推,他膽小嘴笨,對我又感恩戴德,肯定落不到我身上……”
公孫延越說越興奮,臉頰微紅,眼睛里泛著亮光,“我先在街上買了個賣身葬母的啞巴丫頭,把她送進貢院里,既不顯眼又不怕她多嘴,以備不時之需。我上下打點,如愿當了監考官,一進貢院我就找上那個賊婆子,三十年沒見我,賊婆子也眼花了,根本沒認出我來,我裝作同情她,答應用職務之便幫她找兒子,但要她答應按我的吩咐辦事,還不能讓那賊老頭子知道,她還真就答應了……”
“進考場之后第一次送水的時候,我就讓賊婆子把那件官衣偷偷拿給李如生……監考官只值前半夜的班,一換班我就去那屋子附近等著,賊婆子一旦把官兵引開,我就用監考官的身份輕輕敲開其中一個房間的窗子,騙他說要偷偷放他走,趁他不注意就用李如生的衣服撕開系成的布條把他勒暈,然后到另外兩屋把那兩個人也勒暈,把他們挨個掛到房梁上,拿走他們的外衣,再讓賊婆子給李如生遞進去。”
“本來第二天晚上也想這樣的干的,沒成想那個黑子居然把那個作弊考生扒光了,我就只能堵上他的嘴把他撞死在墻上,再把堵他嘴的布條拿走……翻窗出去的時候不小心被窗框上的木刺劃破了手,我怕有破綻,就趁夜潛過去劃了李如生的手,反正他前一晚也在哭鬧,周圍考棚的考生也都不當回事兒了。”
公孫延得意地看向蕭瑾瑜,“我讓李如生散布舞弊考生被殺的消息,果然鬧得一片大亂,安王爺情急之下就按著我留的線索一步步把李如生揪了出來,正巧是在晚上,李如生犯著瘋病,一點就著,還差點兒把安王爺當場掐死……雖然我很感謝那個沒腦子的黑子,但那黑子運氣實在不佳,賭氣喝酒喝得暈暈乎乎的時候正好撞見我把那賊老頭子放出去,雖然被我搪塞過去了,但還是怕他酒醒之后想起點兒什么來,正好用上那個啞巴丫頭,誰知道那個啞巴丫頭也福薄,居然就這么被那個黑子糟蹋死了……倒也省了我的事兒。”
“我府上管家接到我的信兒,把李如生死的事兒告訴這母子倆,這倆人果然來鬧,放出去的那個賊老頭子也找上了這娘兒倆,我管家一說告御狀,這仨人就去了……”公孫延勾著嘴角,“能除了那對賊夫婦,能除了四個舞弊的禍害,還能把大名鼎鼎的安王爺送進天牢待了幾天,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云姑哭得說不出話,李成就咬著嘴唇跪在一邊,攙著云姑,狠狠地瞪著滿臉得意的公孫延。
蕭瑾瑜輕輕咳了兩聲,緩緩開口,“本王確實一時失察,讓你鉆了空子,坐那幾日牢也實在應該……不過本王得告訴你,你在本案中雖步步算計清楚,但還是有件事被人算計了……”
公孫延狐疑地看向景翊。
“不用看他……”蕭瑾瑜聲音微沉,“他雖然缺德,但還不至于那么缺德……”
吳江心滿意足地記下這句。
蕭瑾瑜又咳了兩聲,聲音冷了一度,“你生父公孫雋說,你是被秦家二老偷走的,如今令尊已仙逝多年,秦家二老也已亡故,無法當面對證……但據本王查證,公孫雋三十年前任潭州刺史,曾與府中一名丫鬟有染,暗結珠胎,孩子生下不久就被善妒的公孫夫人發現,讓人把孩子扔了出去,并讓全府家丁輪/奸這名丫鬟,丫鬟死后還被扔在下人房院子里曝尸十日,鬧得人盡皆知……據說公孫雋由始至終一聲沒吭,還在家里跪了三天搓衣板。”
景翊聽得心里一陣發毛。
蕭瑾瑜靜靜看著目瞪口呆的公孫延,“公孫大人的運氣倒是不錯,令尊在京城遇上你的時候公孫夫人已亡故多年,否則公孫大人一定會暴尸街頭了……”
公孫延直覺得全身冰涼,“那……那秦家……”
“公孫大人若是不信,盡管找景大人討要令尊的案卷來看,令尊為官數十年,沉沉浮浮,可記入案卷之事可比公孫大人的要豐富得多。”
公孫延呆了好一陣子,突然揚起頭來看向景翊,“景大人……我是自己招的,全是自己招的……你說能留我一命的!”
“唔?”景翊無辜地眨眨眼,“我說過?”
“你說過……你說過!”
景翊一本正經地看向吳江,“吳將軍,你查查看,本官說過類似的話嗎?”
吳江看都沒看,“我記得清清楚楚……一句也沒說。”
景翊攤攤手,聳聳肩,“那就不好意思了……再辛苦一下幾位臨時差役大人,把這個自己全招清楚的龜孫子找個地方吊起來吧,最好是讓考生考完一出卷房就能看見……跟考生解釋這案子的任務也交給諸位了,辛苦辛苦,回頭咱們再聚啊……”
看著九個監考官加一個官兵把癱軟成泥的公孫延拖出去,李家母子一個勁兒地對景翊磕頭,“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別別別別別……”景翊從案臺后面飄出來,一手一個把母子倆攙起來,“我得謝謝你倆,昨兒說得那么清楚,今兒在堂上有這么老實,謝謝捧場,謝謝捧場……”
李成仰著頭看向景翊,“景大人,你說我今天在堂上乖乖聽話,不吵不鬧,就給我活兒干的。”
云姑為難地皺起眉頭,把李成攬在懷里,“景大人……你行行好,還是讓我干活兒吧,孩子還太小……”
景翊笑笑,“這活兒還真就是孩子才能干……李成,我家有個兒子,今年三歲了,我想在給他請先生之前先找個小先生教教他,也陪他玩玩兒,省得總賴在他爺爺奶奶家,都被慣壞了……這活兒你愿意干嗎?”
李成一個勁兒點頭,“愿意!愿意!我背過好多書,一定能教好他!”
景翊揉揉他的小腦袋,“你要是教得好,再過幾年我給他請先生的時候,你就給他當伴讀,陪他一塊兒念書。”
“謝謝景大人!”
景翊看著激動得直掉眼淚的云姑,輕勾嘴角,“你也住到我府上來吧,省得他老惦記著你,沒法安心給我干活兒……你放心,我媳婦的脾氣是大了點兒,不過一向是對男不對女,吃軟不吃硬,肯定不會難為你倆。”
云姑聽著就要往下跪,“謝謝恩公,謝謝恩公……云姑一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別別別別別……這話可別讓我媳婦聽見,聽見我就得做牛做馬了……”
景翊好不容易把千恩萬謝的娘兒倆哄去后堂,才發現蕭瑾瑜和楚楚已經不在公堂里了,只有吳江鐵著一張臉坐在案后奮筆疾書。
景翊一愣,“你還寫什么呢?”
吳江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用利到能殺人的目光看向景翊,“你還沒說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