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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脫口而出,“已經出來了……”說完就后悔了。
楚楚急道,“那您已經瞧見了?”
“沒……沒瞧見?!?
田七說的是大實話,他確實是沒瞧見,因為他根本就沒來得及去瞧去,一大清早刑部書吏就火燒屁股似地找到他家門口來了,攏共就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說他被刑部錄用了,第二句就是讓他趕緊到城郊驗尸去,然后扯著他就來了。
他雖然沒看見榜,但很清楚地知道錄上的另一個不是楚楚,正猶豫著怎么跟她說才好,就聽在一旁整理尸單的刑部書吏頭也不抬地道,“你也甭去看了,另一個錄上的叫趙鐵牛,你個小姑娘家不叫這個名兒吧?”
楚楚扁了扁小嘴,“我叫楚楚……”
“咳咳……楚丫頭啊,”田七趕緊插話,“你不是說王爺叫你來辦事兒的嗎?王爺就在那邊那輛馬車里呢,你還不趕緊過去問問啊,可別耽誤了王爺的公事!”
“哦……”
“哎哎,”書吏叫住她,“順便把這尸單給王爺送過去。”
“哦……”
楚楚進到那輛足有一間小屋子大的馬車里的時候,車里就蕭瑾瑜一個人,坐在一張書案后面,靜靜靠在椅背上,雙目輕合。
車廂里四角都燃著炭盆,乍冷乍暖,楚楚剛一進來就忍不住打了個清脆的噴嚏,毫無懸念地把椅上的人驚醒了。
睜眼見是楚楚,蕭瑾瑜撐著輪椅扶手有些吃力地把脊背立直起來,微揚起頭輕輕蹙眉看她。
剛才已讓人把自己的毯子拿去給她蓋上了,難不成還是著涼了?
楚楚見自己一個噴嚏驚了蕭瑾瑜的清夢,想起來到底欠他一頓板子,心里一陣發慌,“我……我不是故意的!”
蕭瑾瑜聲音微啞,“不礙得……”
他沒想睡,只是在一邊看卷宗一邊等各方消息,看著看著……卷宗呢?
蕭瑾瑜目光尋到不知什么時候從他手中滑落到地上的卷宗,心里直苦笑,這才熬了多久,真是越來越不濟了……
楚楚看著他不像是有生氣的意思,但誰知道這些當大官兒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呀!所以看見蕭瑾瑜想彎腰去撿散在地上那堆紙,楚楚趕緊搶先一步三下五除二都撿了起來,把帶進來的那份尸單擱在最上面,一塊兒畢恭畢敬地遞給蕭瑾瑜,“外面那個書吏大人讓我拿來的。”
“謝謝?!笔掕そ舆^那疊方向各異的紙,伸手示意楚楚在旁邊坐下來,把自己手邊的杯子推到她面前,“姜茶,還熱著,我沒動過。”
蕭瑾瑜說罷就低頭看著手里的尸單,余光掃著楚楚,就見她坐在他左手邊,手里抱著那杯熱姜茶一動不動,直到他逐字逐句地把尸單看完了,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杯子出神。
這杯子是前年南方進貢的紅玉杯,剛送到京城就被皇上拿來討好這個七皇叔了,樣式確實精巧別致,但還不至于光盯著杯子蓋就能看上這么半天。
不用景翊來判斷,蕭瑾瑜也知道這種神情叫做心事重重。
剛才不還睡得挺踏實的嗎?
“你……有事?”
“啊?”
蕭瑾瑜看著剛回過神來的楚楚,又重復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楚楚怔怔地看著他,“是你讓我來的。”
蕭瑾瑜被晃了一下,他頭一回質疑自己與人談話的能力,“……對,我讓你來的。我是問你,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難處了?”
楚楚愣了一下,抱著杯子盯著蕭瑾瑜,“我要有什么難處,你肯幫忙?”
蕭瑾瑜輕蹙眉頭,跟他辦案的仵作總會遇上某些固定類型的麻煩,那些麻煩就是在衙門里快混成精的老仵作都疲于應對,何況她一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我盡力?!?
聽到這話,楚楚抱起杯子壯膽似地一口干掉姜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腰板一挺站了起來,“我想求王爺借我點錢……我一定很快還!”
那些固定類型的麻煩里最常見的就是跟錢有關的,“要多少?”
楚楚咬著嘴唇,拿手指比出個三來,小心翼翼地看著蕭瑾瑜。
三百兩?比起那幾個惹上幾千兩官司的,三百兩倒算是個小數了,可對她來說還真是不少,難怪要愁成這這副模樣了。
蕭瑾瑜也不問她要這些錢干什么,不動聲色地從身上拿出張銀票來,“這張銀票上有執掌財政的六王爺的壓印,你隨便找哪個錢莊都能兌換現錢。”
楚楚剛往這張銀票上看了一眼,就被票面上的“伍佰”倆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多了,太多了!我不用這么多的!”
“你先收著,用不了的再還我就是?!?
楚楚還是搖頭擺手,“這么貴的一張紙,不小心丟了我可還不起!還是直接給我現錢吧!”
三百兩現錢,虧她想得出來啊……他長得像是有力氣沒處使每天在身上扛幾百兩銀子玩兒的人嗎?
“我這兒沒有那么多現錢……你若怕帶著不放心,就先在我這里放著,什么時候想要兌換了再來找我拿。”
楚楚連連點頭,“這樣好!楚楚拜謝王爺!”
蕭瑾瑜在她真拜下來之前伸手攔了她一下,“不忙謝,你若替我做完外面那具尸體的復驗,你剛才借的那些錢就算是給你的工錢了?!?
楚楚扁了扁小嘴,猶猶豫豫,“還要驗尸啊……”
“我再多給你一倍的賞錢。”
“那成!”
趙管家說得對,這王爺還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