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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銘的眼皮跳了跳，一件好點的正裝對于現(xiàn)在的他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住在這兒他每天上下班的地鐵費都多了些。還要付和莉莉長途通話的錢。

“但我也沒有……”，他想起莉莉今天早些時候在電話里的指導(dǎo)，她叫他先問戴知行“借”些錢試一試。

聽了他這半截話，男人點了點頭，季銘等著他來問自己需要多少。但戴知行一句話沒問，直接從錢包里拿了張黑色的卡片給他。

純黑的卡片，在光線下轉(zhuǎn)動時會出現(xiàn)一些燙金的花紋。

“拿去用吧，不用急著還我。”還錢還是還卡，季銘有些摸不清楚。

“密碼多少？”

“生物密碼，兩只大拇指的指紋。”

第二天不用上班，睡了個好覺出去吃了早餐，坐地鐵到市中心商場去買衣服，想了想該去哪家店，最后還是決定去以前和戴櫟一起逛過的那家。

戴櫟，現(xiàn)在想起他的名字，季銘的心已經(jīng)沒有剛開始的抽痛了，他已經(jīng)有好多天沒見到戴櫟了，這對于幾個月前的他，似乎是不可想象的事。然而目前為止對于他們的分別，季銘適應(yīng)得遠比自己設(shè)想的要好。

“是你作的怪吧。”他低頭對著肚子嘟囔了一句，妊娠反應(yīng)強烈，這一個多月來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找房子和不要把自己餓著以及不要吐太多上了，也實在沒有什么空閑時間來哀悼他即將結(jié)束的婚姻。

走到那棟商場，找到了那家店的地址，卻恍然發(fā)現(xiàn)那兒是一家奶茶店，季銘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又在這棟樓的其他地方逛了一圈，最后拉住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問了問。

“那家店嗎？關(guān)門了，去年上半年就關(guān)了。”

消失了，他買給戴櫟的第一件西裝的地方，季銘還能記起自己因為把握不了戴櫟的尺寸而苦惱的時候那服務(wù)小姐給他的極有用的建議，以及戴櫟收到禮物時笑意四溢的眼睛。

沒什么目標(biāo)地在商場里走了一陣子，十一樓還有一家正裝店，上去看看好了。然而季銘一走出電梯，就對自己的決定有些后悔了，那家店占了這層樓的三分之一的店面，櫥窗里的擺設(shè)都暗示著它的價格不菲。

還是另找一家算了，但莉莉的話又響了起來，買件好點的正裝也不錯，反正自己也需要一件，好點的也耐穿點，就算再貴的店面也有不同價位的商品吧。

季銘踏進去，衣著妥帖的導(dǎo)購員迎了上來，問清他需要什么后，徑直把季銘帶到了靠外部的一個區(qū)域，他的周到服務(wù)里絕不帶有一絲額外的熱情，大概看季銘的衣著他料到這位只是普通顧客而不是什么金主。

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選了一件經(jīng)典款式的，價位還算中等，他應(yīng)該還得起。去前臺結(jié)賬，掏出那張黑色卡片的那一刻，季銘看到那位原先一臉波瀾不驚的收銀員的臉上，像被投了塊石頭的湖面一樣，蕩出了一個很大的，飽含溫度的笑。

“其實您的身材，更適合凡蒂若最新推出的高級成衣。”收銀員說了個季銘只在雜志上看過名字的品牌。

“不用，不用，我不需要。”

“或者您時間充足的話，我們還可以為您提供定制服務(wù)。”季銘的拒絕讓收銀員的熱情加了倍。

“真的不用。”

眼看暫時無法動搖他，頭發(fā)用發(fā)膠抹得一絲不茍的收銀員雙手接過了那張燙金黑卡，在一個機器上刷了一下，“請在這里按指紋。”他恭敬地遞過來一個儀器，在屏幕上給季銘指了指位置。

按下了兩只大拇指的指紋，等機器吐出收據(jù)單后，收銀員又雙手將卡片奉還給季銘，順帶遞給他一張名片。季銘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上面寫著什么，就被身后一個聲音嚇了一跳。

“嫂子！好巧！在這里碰到你。”

回過頭去一看，是戴長松，懷里摟著那個舞蹈學(xué)院的男孩子，和季銘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男孩子回給他一個幸福的微笑。

“我?guī)∈鎭碣I衣服，怎么，你也來買西裝？”

“嗯……”戴長松顯然剛從靠里的區(qū)域出來，把包裝好的衣服遞給收銀員結(jié)賬，季銘觀察了一下，那上裝口袋里放了疊好的絲帕的收銀員，對于戴長松遞過去的信用卡就沒有剛才那么熱情，也沒問他需不需要別的服務(wù)。

林舒還要趕回學(xué)校排練，戴長松出了店門吻別了他，笑著看了一會兒他提著袋子離開的背影。回過頭來請季銘和他一起吃個午飯。

“最近一個人呆在家里有些寂寞吧。”他們在一家和式料理店里落了座，點了單后，戴長松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啊？是有點……”他一個人在家？戴長松聽誰說的？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奶奶現(xiàn)在的狀況很危險，家里有病人，嫂子你目前的狀態(tài)也不好露面。”

戴家老太太病了？戴知行從來沒透露過這點，他最近好像也沒回過戴家。自己的狀態(tài)？戴長松知道自己懷孕了？

“預(yù)產(chǎn)期是幾月？”戴長松接下來的問題驗證了季銘的猜測。

“十月份。”

“三哥也真是的，這種好事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們，還是二嫂家里那個傭人看到你們?nèi)メt(yī)院掛了產(chǎn)科，回來透露給我們的，我們逼問了他好久他才承認呢，一開始還說你是出差了。”

看來戴櫟是因為奶奶的病情回戴家住了，戴知行怎么不回去探病？季銘等了一會兒，問了戴長松這個問題。

“五弟，”想了想還是不要叫名字了，“好像沒回去探病？”

“三哥告訴你的吧，唉，知行這人就是這樣子，打電話給他他說忙得很，如果奶奶不是馬上病危的話他就暫時不回家了，虧他小時候還最受寵呢。”

“他小時候就和家里人關(guān)系不太好？”

“那倒也沒有，知行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就是發(fā)生了‘那件事’以后……”

一些點心被端了上來，打斷了戴長松的話，季銘等著他揭開“那件事”的神秘面紗，結(jié)果服務(wù)員下去后，戴長松話鋒一轉(zhuǎn)，開始回憶童年了。

“那時候我們天天在一起玩，因為我們生日離得蠻近，從小都是被一起撫養(yǎng)的，知行那時候長得很乖，又沒有，嗯，又沒有男性家長在身邊，大人們總是不忍心教訓(xùn)他，所以我干了什么錯事，往往求他幫我擔(dān)責(zé)……”

季銘忍了一大段的童年流水賬，然后問了戴長松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

“五弟和戴櫟，他們從小關(guān)系好么？”

“啊，雖然不如和我親近，但是知行和三哥也算是好玩伴，不過三哥比我們大幾歲，又比較早熟，有些隔閡也很正常。”

“沒有什么特親密的關(guān)系么？我看過五弟拍的照片……”

“什么照片？”戴長松顯然也來了興趣。

“就是，”猶豫了一陣子還是說出來了，“就是一張很大的照片，被分成很多小塊的，面部特寫。”

“這個，”戴長松顯得有些失望，“這個我也有。”

“你也有？”

“大嫂也有，這是知行剛學(xué)習(xí)攝影那會兒我們?nèi)ヌ酵槑Ф燃俚臅r候他幫我們拍的，背景是不是在一個海灘上？”

季銘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是那張了，洗得很大是吧？可以占半面墻，還被分成了一些小塊，那是知行拿來做人像攝影作業(yè)的。”

“攝影作業(yè)？”

“呃，大概就是把照片放大，然后一小塊一小塊地檢查有什么沒拍好的地方，他們老師那么教的。他拍了我們后還把照片寄了回來，收到包裹的時候大嫂嚇了一跳呢，以為是什么恐嚇信件。”

“所以照片是在你們手上？”

“我們手上有，但知行手里應(yīng)該也留著底，你是在自己家里看見的嗎？好奇怪，我以為三哥把那照片收起來了呢，我那張我掛過一陣子，后來也收起來了，有時候看上去滲人得慌……”

那張照片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所以只是自己想多了？細想起來那照片確實很像是故意掛給人看的，如果是很特別的相片應(yīng)該會被藏起來。而且后來墻上也沒留下痕跡，是掛了沒多久就被拿下來了。或許是戴知行故意掛出來讓自己看到的？為了讓自己誤會？

正這么琢磨著，季銘看見對面的戴長松臉上浮現(xiàn)出來一個極興奮的表情，“說曹操曹操到。”他這么嘀咕了一句，接著就沖著門口大喊了起來。

“這里！戴知行！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