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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你也好?”父親朝著臥房的方向歪了歪下巴。
“我和戴櫟一起很幸福,爸爸。”
“是嗎?我怎么覺得你看起來臉色不佳呢?”真是可怕,即使一年多沒見面了,父親還是能看穿他。
季銘把目光轉開了,落到了墻上的一副畫框上,剛才沒有注意到,但這畫框顯然是新掛上去的,邊緣還沒有粘上歲月的塵粒。季銘走近前去看,發現那畫框里裝著的不是畫,而是一組三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個背對著鏡頭的身著西裝的女人,說是女人,是因為她那一頭濃密的大波浪卷發。女人坐在高腳圓凳上,一截白腳踝從她褲腳的邊緣露了出來,第一張照片里她頭上戴著一頂禮帽,第二張照片里那帽子被她那只纖長的手按在了腦后,第三張照片那帽子掉到了地上。三張照片里,除了帽子,女人的身形絲毫未動,但季銘總覺得,下一秒這女人就會扭過頭來,給他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這是誰照的?”季銘掃了一圈畫框,應該是張復制品,沒找到關于攝影師的信息。
“不知道,商店搞優惠活動,我隨手拿來湊單用的,好像是個外國人拍的?照得不錯。”
這天吃完家常晚飯,季銘和戴櫟都收到了短信,戴櫟的短信是公司來的,一筆交易又出了點問題,公司通知他在明晚趕回去,而當季銘看到那條顯示未知號碼的短信時,他都能感到自己的呼吸發緊。但等到打開消息一瞧,他卻大失所望。
“你好,季銘,還記得我嗎?我是莫城。我想你現在應該在這兒,明天中午老同學們一起吃個飯,在同源賓館,除了我,還有林秋,張駱等幾個人,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回下短信。
PS:這是我的號碼。”
看到這個名字,季銘的眼皮跳了跳,莫城是他的初戀,也是他第一個吻過,第一個交付身體的男人。那時候莫城和季銘都在藝術班上課,莫城坐在季銘的后桌,時不時會把腿往前伸到季銘的凳子下面。后來有一節圖畫課,季銘的畫筆找不著了,圖畫老師出了名的難對付,沒帶畫筆上課的人都得在外面站著,正急得團團轉時,莫城出乎他意料地伸出了援手,一來二去,他們就開始約會。因為同在一個班,每天都有大量的時間對著對方傻笑。莫城是個急性子的情人,在請季銘看了幾次電影,載著他兜了幾次風后,他就要求上季銘家里過夜,而那時候,季銘甚至都沒和他接過吻。
終究還是受不住男朋友的軟磨硬泡,趁著爸爸去省城開研討會的時候帶著莫城回家了。一進家門,莫城就開始動手動腳,季銘慌慌張張地躲著,最后還是被按在了床上。褲子被扒掉了,青澀的性器和瑟縮著的穴口都暴露在空氣里,莫城甩掉了身上的衣服,湊上來吻他,吻得很敷衍,似乎這只是為了要干接下來的事而必須走的一個程序。莫城趴在他身上,抓著他的兩條腿擺在腰的兩側,草草地給他做了擴張,就心急火燎地操了進來。很痛,那個從沒被侵犯的地方被一寸寸撐開的感覺,季銘不適地扭動著,在莫城身下嗚咽著,但對方并沒理他,只是毫無章法地在他的身體里橫沖直撞,射精以后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在一邊舒服地喘著氣,而季銘的性器都沒怎么勃起過。
后來的幾次好了一些,開過葷后,莫城要求季銘每周和他做一次愛,趁著周末放假的時候把他按在器材室的墊子上干他,或者從莫城爸爸那兒偷來了錢,帶著季銘上那些都不用ID卡登記的小旅館開房。這么過了一個月,一天莫城正在洗澡,季銘躺在一股煙味兒的旅館床上等著待會兒的做愛,莫城的手機響了,季銘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十分露骨的調情消息。
被抓包的莫城一開始還想要辯解,但很快就不得不承認了,原來他這樣的調情對象還不止一個,這人可謂是廣撒網,可笑的是,目前為止就季銘一個人上了他的鉤。
憤怒地從旅館沖出來,沿著穿城而過的小河走著,自己實在是太笨了,有個人稍微對自己好點,就像條哈巴狗一樣湊上去。那晚季銘一直在河邊徘徊到了深夜,走得他兩腿酸痛,回到家里,他告訴正準備睡覺的父親,自己不參加兩個月后的升學考試了,也不要去上學了,他要呆在家里自己準備,報考A城一所頗有些名氣的藝術學院,那兒的招生沒有年齡限制,是面向社會的。
“隨便你。”面對晚歸的兒子的請求,季言禮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閉門不出一個多月,一邊準備提交給藝術學院的申請作品,一邊提心吊膽地注意著自己的身體變化,每次和莫城做愛的時候都沒帶套子,幸虧沒有懷孕。而更讓季銘覺得老天在眷顧他的是,他被藝術學院錄取了。
那年下半年季銘離開了家,藝術學院不提供宿舍,他只能租了間小單間,一開始報了繪圖系,馬上他就發現自己在這方面天資平平,改到了藝術品銷售系,據說這是個“當不了藝術家但又不想離藝術太遠”的人念的專業。在那里又愛上了一個男人,是個好情人,不急于要求季銘的身體,會柔情似水地吻他,還會帶他去吃甜點,去跳舞。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季銘發現,這人的女兒都長齊了他的腰了,而他妻子肚子里還懷著一個。
這兩次失敗的戀愛,讓季銘自以為應該弄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愛情是短暫的東西,一旦變得長久,就必定會因為種種原因而變質。從此他開始追逐這種短期的愛情,而能讓短期愛情萌發的一個條件就是性愛,那就和他們做愛好了,反正他也需要。這么渾渾噩噩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遇上戴櫟,是戴櫟讓季銘想要過一種不同的生活,擁有一種不同的愛情。
而現在,這搞砸了他初戀的男人又試圖出現在他生活里,明天中午,給爸爸的生日宴定在明天晚上,如果要去的話還是來得及的。但想到要再見那個男人,季銘還是有一陣惡心,他沒回復,把短信刪掉了,何苦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已經訂好票了,明天上午十點飛,不能陪你爸爸過生日了,太抱歉了。”晚上躺到床上,戴櫟這么對他說。
“沒關系,你沒看到嗎?爸爸根本不想領我們的情。”季銘翻了翻手上的書,這書也是許久沒人動的東西了。
“他有些倔脾氣,是吧?”他丈夫笑了,湊上來吻他,這個吻的耗時有些長,在戴櫟的手從季銘的頰側下滑到他的睡衣紐扣處的時候,季銘掙脫了這個吻。
“我有些累,快點睡覺吧。”季銘關掉床頭燈,在黑暗中縮進了被窩里。
戴櫟的那聲晚安來得有些遲,背對著丈夫躺在暗夜里,聽著他漸漸被拉長的呼吸,季銘忍不住要想,是否他和戴櫟的愛情也有變質的可能?他伸出手按亮了手機,沒有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