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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蹲下,臉貼著墻面,那里刻有一行稚嫩的字:媽媽你一定yao快點好!
莞珍最后的時光幾乎全是在這張床上度過的,夏見鯨那時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屁孩,連復雜一點的字都要用到拼音,完全不能體會莞珍的心情,天天就知道吵著要去逛年會看舞獅。
將近一年的時間,莞珍每天就對著這面墻,看著這行字,然后日復一日地騙夏見鯨說:“媽媽會的,小鯨魚不要擔心。等媽媽病好了,就陪小鯨魚去。”
后來她化為太平洋底的一捧塵土,夏見鯨也不再提年會舞獅,就連過年他都不喜歡了。
莞珍走后,夏平向教研組提出申請,接手了莞珍未完成的工作,跟她的恩師理查德教授一起致力于亞南極D型虎鯨的保護與研究,這一行又是十年。
莞珍的離世讓夏見鯨在一夕之間長大,懂得自己的處境也心疼父親的滄桑,從此莞珍成了父子倆之間很少提及的話題。
時隔十年,夏見鯨才又回到他們的小家,他皮實地長成半大小伙,性格討喜,機靈可愛,胸膛一拍就讓人倍感信賴。
可是小帥哥也不過十五六歲,他靠著墻,一臉落寞,心里很想念他的媽媽。
夏平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過去,他抬手按亮了臥室的床頭燈,屋子里瞬間被暖黃色的光芒包裹住。
“兒子,”夏平抬手覆上夏見鯨的后腦勺,手掌粗糙力度卻輕柔,“你奶奶去世時我正在麻省讀博,她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特別不容易,我也爭氣得很,文.革之后恢復高考,我是村里第一批考上學的,十里八鄉就出過我這一個博士生,”夏平笑得爽朗,老一輩讀書人的傲氣一下子就端了起來,“而且還是個洋博士。”
夏平盤腿坐在兒子身邊,夏見鯨偏頭看他,眼睛里總算恢復了些神采,“你當時還好嗎?”
“當然不好啊,”夏平嘆氣,頭后仰靠在床沿上,半闔著雙眼,“那時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我覺得從此以后我在這天地間就是孤身一人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風口。一瞬間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標,不知道該為誰去奮斗。”
夏平像陷入某段回憶,越說聲音越低,夏見鯨搖晃著他,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媽媽,她還在讀本科,是來旁邊學校進行暑期交流的,”夏平笑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舊事,語氣寵溺極了,“你媽媽那個理科腦,不知道從哪里給我抄了一段話。”
莞珍初來乍到,在波士頓舉目無親,夏平受本科院長之托,給她當了一段時間地陪。母親去世以后,他一下子失去主心骨,課也不上了,實驗也擱置了,每天就躺在床上,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莞珍四方打聽,終于找到他的住處,塞給他一張紙,低著頭跑了。
那上面寫的內容,夏平到現在都還記得。
莞珍寫道:一個女人自打當了母親就得了靈感,她不是雕塑家,卻撐起你最初的思想骨架,她給你的愛不會因為她的離去而有絲毫減少。盼你堅強,做她永世流傳的大衛。
夏見鯨還是垂著腦袋,少年的脊背難過地彎成了一道弧,于是夏平拉著夏見鯨站起來,“來兒子,爸爸給你上節課。”
夏平在墻上虛無地點了一點,畫了一個小圓,“離別是人生道路上的一門必修課,比如在這里我不得不和你奶奶告別,然后一個人獨自走下去,可在這里,”他手指往前延伸,又落下一點,經過不斷描摹,畫出一個比之前更大更滿的圓,“我遇到了你母親,我們有了一個新家庭,有了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