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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山風從他臉上吹過去,涼颼颼的,很快就吹干了他的眼淚和汗水。他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偌大的黑暗里面,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他悄悄地騎著馬調轉回頭來,忽然聽見山林里頭有細碎的腳步響。他的心里頭一緊,便看到了一雙綠盈盈的眸子,嚇得他幾乎忘了喘氣。他脖下的馬也意識到了危險的來臨,低低地嘶鳴了一聲,揚起了前蹄。朝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身子,悄悄地騎著馬往來時的路走。
只是走了一會兒,他就發現不對勁了,他好像迷了方向,山林里頭樹木蔥郁,幾乎遮住了上頭的月光。他在林子里頭漫無目的地轉了一會兒,發現那一只不知道是狼還是虎豹的猛獸竟然一直尾隨著他。他驚出了一身的汗,發現那只野獸漸漸朝他逼了過來,他加快了騎馬的速度,等他再回頭看的時候,嚇得差一點就叫了出來,原來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另外的兩只,都生著一雙綠瑩瑩的眼睛,跟在他的身后輕輕地跟著,他走的快,它們便跑的快,他放慢了速度,它們就也跟著放慢了速度,緊緊地跟著他,他再也顧不得了,騎著馬就狂奔了起來,誰知道他剛一加速,就聽見身后發出了一聲凄厲的狼嚎,那幾只狼也撒開腿撲了上來。呼呼的風聲從他耳畔飛過去,他平生都沒有如此驚心動魄,低矮的枝椏劃破了他的衣裳,他趴在馬背上飛奔,對著他的馬大叫道:“快跑快跑!”
前路一片的漆黑,眼看著那幾匹狼已經要追上他了,他忽地伸手扯下了一條樹枝,狠狠地甩在了馬背上,那匹馬長長地嘶鳴一聲,腳下卻突然絆到了一根樹根,整個馬身都凌空倒了下去。他驚叫了一聲,身子也從馬背上甩落了下來,翻了一個滾,倒在了地上。這樣的意外也嚇住了后頭追著的幾匹狼,朝生咬著牙倒在了地上,忽聽前頭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急聲叫道:“快跑過來!”
那幾匹狼已經回過神撲了上來,朝生倏地爬了起來,拼盡全力朝前頭跑去,男人騎著馬沖了過來,朝生奔跑著伸出手去,長長的袍子被風吹起來,頭上的簪子突然滑落了下來,烏發瞬間披散下來,被風吹到他的臉上,遮住了他的視線,他的手掌倏地一熱,便被男人握在了手里,他感覺到一個有力的臂膀撈住了他的胳膊,整個身子便凌空而起。一頭狼的爪子從他的袍子下擺劃過去,撲了一個空。
他張著嘴巴跨到了馬背上,接著便被男人按倒在懷里面,驚魂未定中,他聞到了那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男人驚惶地低喊道:“抱緊!”
(最后兩段也是慢鏡頭,一匹高大的白馬,一個英武的男人,少年凌空被撈起,袍角飛揚間,有一只同樣凌空而起的狼,幾乎抓住了少年的袍角……很美很炫的圖,哈哈,各位大人盡情想象!)
第十五章 他是冬奴
他想也不想就摟緊了男人的腰,一頭狼撲過來咬住了馬的后腿,所幸男人騎術了得,終于還是駕著馬從狼的包圍中跳了出去。白馬嘶鳴著轉了一個圈,另一頭狼卻又沖了過來,咬得白馬悲鳴一聲。朝生只感覺自己身下一空,便被男人抱著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直滾落到山谷里頭去了。
落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直接把他給疼暈了過去。暈過去的瞬間,腦海里浮現出一束耀眼的光,好像這樣刻骨銘心的疼痛,他曾經經歷過一次。
他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夢里頭他不再是富春戲班子里頭那個出身貧困的小戲子,他是一家大戶人家的小少爺,那戶人家有權有勢,家里的屋子比石府還要氣派莊嚴。他有爹有娘,還有一個慈眉善目的奶奶,服侍他的小丫鬟就有滿滿的一院子,一個一個綾羅綢緞,都裝扮的像一朵花兒一樣。
他遇到的人,也全是高貴風流的文人雅士。他出門的時候,身后都會跟著一群小廝和護衛。唯一讓他覺得熟悉的,是他在這樣美滿的夢里頭,臉上竟然也戴著一張金色的面具。少年揮輕裘,放歌踏九州。他所擁有的富貴繁華,集齊了天地日月的靈氣。
這樣美滿的夢,竟然叫他傷感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又見到了那些個面龐,觸動了他的心,還是因為哀嘆那么美滿的夢,他這一生都不會有。
他在一種溫熱而惆悵的思緒當中醒過來,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是覺得疼的厲害,但是意識已經清醒過來了。他艱難地扭過身來,卻看見男人一動不動地躺在他身邊,心里倏地一沉,急聲叫道:“主子……”
男人卻一動也不動,他咬著牙翻過身子,爬到了男人的身邊,四周的空氣有些陰冷,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往男人鼻息間探了一下,指尖感受到一股沉穩的呼吸,他身上頓時一軟,仿佛瞬間就沒有了力氣。
天色已經蒙蒙亮,山里的霧氣很重,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裳。朝生覺得自己的眼皮有些燙,他抓住了男人的手指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眼前的光漸漸地消散下來,他覺得連睜開眼睛也是累人的,便長噓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樣接近死亡的安寧,竟然也叫他覺得喜悅。他的全身都沒有了知覺,指頭的觸感卻那樣明顯,踏實又溫暖。他期望別人趕緊來救他們,又不想別人來打擾他們,糾結到最后,連他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就像他一直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有是現實。
這樣子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在拍著他的臉叫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看見男人緊張地望著他,臉頰上還帶著已經結癡的血漬,看見他醒過來,才長長吐了一口氣,說:“你怎么樣了?”
朝生蹙著眉頭說:“我頭暈……還犯惡心。”
他其實還沒有說完,他還看不清面前的景象,恍恍惚惚,仿佛是在夢里頭。他伸出手來,觸到男人的臉龐,說:“主子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昏睡了一會兒……”男人說著仰頭往上面看了一眼,說:“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府里的人未必能找得到咱們,你好像受了傷,得趕緊出去。”
他蹙著眉頭呻吟了一聲,便被男人扶了起來,石堅蹲下來,將他背了起來,柔聲說:“抱著我的脖子。”
身體接觸的一剎那,仿佛有一股熱流從他的腹腔直入他的心臟里面,那是男人背上的溫度,給了他一種活著的感受。他將頭靠在男人的背上,那一路山草茂盛,枯黃淺綠,葉子上沾滿了露珠,打濕了他們的衣袖。路上泥濘,弄臟了男人的長靴,他摟著男人的脖子,眼淚漸漸地從他的眼眶里頭浮出來,他沒有想到他們也會有這樣相濡以沫的時候,他壯了壯膽子,輕聲叫道:“石堅……”
男人并沒有生氣,反問輕輕“嗯?”了一聲,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