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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那枚鈴鐺。
要不是曾經被用來隔音的棉絮,早已在跋涉晃動間丟得一干二凈。
他或許會在搜尋無果之后懷疑自己的判斷,或許會繼續奔走在礦坑的其他通路,徒勞地嘗試著找到少年的些許蹤跡。
倘若沒有聽見鈴鐺聲,陸執光眼睜睜看著自己來到這里,又眼睜睜看著自己尋找無果之后遺憾遠去,該要承受的絕望足以噬骨。
這樣的絕望,足以將任何一個意志最堅強的人徹底壓垮。
單是想一想這樣的可能,顧淵都怕得手足冰涼,他根本不敢設想,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的陸執光那時候又該是什么樣的心情。
營養針的能量在身體里慢慢攢出一絲力氣,陸燈挪著手臂,勾住顧淵的袖口,慢慢扒拉著,把他的手掌輕柔握住,側頭吻上他幾乎繃出青筋的頸間。
柔沁的觸感輕輕摩挲著頸側,像是安撫,也像是親熱。
顧淵慢慢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攬上少年的脊背,迎上那雙已經恢復了柔潤溫暖的黑眸:“執光……對不起。”
他必須要道歉——他不能不道歉。
他該更仔細些的,他早就該查看陸執光的身體是不是在毒氣中受到了什么損害,該無論到什么時候都和他在一起,不該自作主張地把少年推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今天鈴鐺沒有響,可能會發生的一切,遠要比他們一起墜落涉險,同生或者共死的結果殘酷得多。
陸燈望著他,眉眼輕輕彎了彎,搖搖頭無聲開口:“沒有太久。”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只數到四,五都還沒來得及。”
顧淵怔了片刻,讀懂了他的唇語,終于啞然地將少年整個擁進懷里,珍惜地細細吻著,闔了眼微笑起來。
等到陸燈的狀況稍好些,顧淵又替他注射了第二劑營養針,把衣物替他仔細裹好,抱著人站起身:“走,我們回家。”
陸燈靠在他臂間,眉梢安靜地舒開笑意,仰頭湊過去,在他唇上落了個吻。
隨著他的動作,鈴鐺又清脆地響了起來。
*
兩人一個剛在冰冷的地下河水里泡過,一個在嶙峋石間躺了許久,說不上誰比誰更涼些,這樣緊緊抱著,卻在肌膚相觸的地方慢慢生出些許溫度。
陸執光在朝他露出那個笑容之后,就陷入了力竭的昏睡,安靜靠在他的頸間,連呼吸都細微得渺不可查。
鈴聲清淩,驅散了地底長夜的寒意加身。
顧淵一路握著他的腕脈,虛弱的搏動抵著指腹,同他自己的心跳應和著,雖然疲弱,卻仍恒定安穩。
他記得出路,又有照明,出去的路并不難。沿著已經平靜下來的地下河水一路向前,走到礦道口,本以為還要再想辦法潛入安全區,卻迎上了特使年輕的堅毅面龐。
“顧先生,我們就知道,你一定很快回來。”
迎上他的目光,特使微笑起來,朝他走過去:“快走吧,您的愛人看起來需要正式的治療,遠航艦配備了專業的醫療設備,會很有幫助的。”
說著,他已抬手過去,想要幫顧淵接下懷中抱著的人,卻被顧淵頷首禮貌謝過:“多謝,我自己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