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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往鏡子里看,眼眶被搓得通紅,像剛被人打了一拳。
他怎么把那個日子記得那么清楚。
身為選秀出道的熱門團體,好處是一出世就自帶熱度,壞處反而更明顯,那就是大家背后的原生公司等等勢力盤根錯節(jié)的,別個菠蘿在哪邊都不好做人,因此組合一開始就處于離心狀態(tài)。
主要就表現(xiàn)在,新歌剛出一星期,打歌沒打兩次,就有成員開始跑私人行程了。
王祥熙綜藝感強,人最近也夠火,一連接到了好幾個綜藝邀約,還是常駐。他權衡利弊下選了一檔美食類的,我很羨慕。
接的通告最多的依然是張孚和周鳴海,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不是接代言拍廣告就是在老前輩的mv里露個臉混個眼熟,或者給誰的新歌出個feat什么的。反觀我,找上門來的全是護膚品化妝品服裝類的,我哭也哭不出笑也難得笑,自嘲似的跟陳姐說,我不會真的要把花瓶人設貫徹到底吧?
陳姐正色道,有通告你就接,日后再轉型也不遲。
我只好硬著頭皮上。忙著跑攝影棚的間隙里,我還是很關心藝人的本職工作,偶爾會上微博豆瓣看看新歌的風評什么的。大家都勸我們少看點豆瓣上別人說的話,我倒覺得沒啥,那里邊人說話毒是毒了點兒,但勝在幽默,我逛我們KPIs專組能笑一個下午。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我們才重新為了巡演聚在一起。雖然mv還沒開始拍,但迷你專的五首歌都已經定稿,每首都請了專業(yè)老師編舞,在長沙首秀。
這意味著我們得一周扒完舞,再花兩天時間在場地排練,任務相當之艱巨。我們都知道此次巡演背后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誰也不敢懈怠,個個都跳得十分賣力。
一周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10月6號,踩著小長假的尾巴,我們開始了巡演第一站。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人山人海……不好意思跑題了,不過人山人海倒是沒錯。巡演當天真的來了很多粉絲,我在我們超話里看了看,還有很多說是從早上就開始排隊了。今天太陽這么毒,我還蠻心疼這幫小姑娘的。
說是小姑娘其實也不全對,因為她們大部分年紀都比我大。
下午的時候我們進場彩排,陳斯云在里面學猴叫,整個體育館內都是他的回聲,場外的粉絲都聽得一清二楚,我覺得很丟臉。
小陳赧然一笑:“我緊張嘛!”
而我其實也好不到哪去,以往在節(jié)目上公演的時候哪見過這么大的陣仗,我此刻站在舞臺上,感覺自己像是被吃進鯨魚肚子的匹諾曹,無助緊張到腿軟。我們團里唯一有過演唱會經驗的只有曜哥,他16歲就出道當歌手,一時間火遍全國,結果不知道是當年全國人民的價值觀太過端正還是怎么樣,他兩年后參加高考,只考了300多分,其中數(shù)學只有28,就被評定為劣質偶像,然后慘遭雪藏至今。他今天私服穿了一身黑,腳上的馬丁靴還釘著一圈鉚釘,隨時可以下臺去客串安保;他就那么揣著兜,氣定神閑地上臺了。
另一個沒犯怵的不是我們值得信賴的老大哥王祥熙,此刻他正窩在張孚懷里哭呢。這個人是周鳴海,依然穿得很斯文,自己動手調耳返的動作也很嚴肅,看不出半點焦慮的苗頭來。我真的很他媽好奇,是不是天塌下來了他也是這幅表情啊?
彩排主要就是跟隊形,熟悉熟悉場地,舞隨便跳跳就行,然而即使是這樣兩個小時后我們還是累趴了,我往后背上一撈,全是汗,跟水蜜桃似的。
好在晚飯吃的很好,我們公司大發(fā)慈悲點了長沙最貴的小龍蝦外賣,我們九個人干掉十多盆。范睢是廣東人,不能吃辣,在那里一邊吐舌頭散氣一邊往嘴里塞蝦肉,被我們拍下來許多珍貴的影像資料。
晚上八點,就是萬眾矚目的演唱會正式開始時間。我們這次演唱會會在線上同步直播,票價20塊,還能永久觀看,我自己先買了一個。
“待會兒上臺的順序記住了嗎?王祥熙發(fā)言過后輪到誰講話記住了嗎?”總監(jiān)制最后一遍cue過流程,我們認真地點過頭,她才安心地放我們上臺。
表演過三首歌,接著又輪過了三個成員的solo曲,不知不覺演唱會已經進行過半,我記得這會兒應該要該我們發(fā)言了,這會兒沒我的部分,我只需要歡呼兩聲當個氣氛組,于是在一邊安靜地擦汗。
“謝謝我們的粉絲百忙之中抽出空閑來支持我們KPIs的第一次全國巡演的長沙站,我們玩得很開心,你們開心嗎?”
觀眾大喊:“開——心!”
“痛快嗎?”
“痛——快!”
王祥熙扶了扶耳麥,很狡黠地笑了一下,“哇!看起來大家都精神力十足啊!那今天除了是我們巡演長沙站的日子以外,還是一個重要日子的前一天,你們知道是什么嗎?”
“陸歸喬!陸歸喬生日!”她們大叫道。
我一個猛甩頭看向他,兩眼大睜:腳本里不是沒這段嗎?
王祥熙對著我做了個wink:“隱藏環(huán)節(jié)。”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只留下兩盞射燈照在我身上,背景音樂也被換成了舒緩而富有童趣的,王祥熙拍著手喊道:“大家一起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幾萬人的歌聲回蕩在偌大的體育館,也真真切切地敲在我耳膜上,應援燈匯成白色的海,隨著粉絲揮手的動作掀起海浪。我站在人群的焦點處,牙關抖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謝、謝……”就在我用力吸氣想把眼淚憋回去的時候,工作人員推著一個紫色的大蛋糕上來了,上面實在地點了20根蠟燭,象征著我的20歲。
身后的大屏幕打出幾個大字:陸歸喬20歲生日快樂。
“謝謝大家!真的太謝謝了嗚嗚嗚……”我就像個專門說謝謝的門鈴,被小陳推著站到了那個大蛋糕面前,我還愣著不知道怎么辦,一把餐刀就被遞到了我手上。
我抬眼,又對上周鳴海狀似波瀾不驚的眼神。
他說:“快切吧。”說完又自顧自地笑了笑,“生日快樂。”